絮絮叨叨了半天越說越上頭。

村長又灌了一口濁酒，粗糙的手指緊緊攥著碗沿，指節(jié)發(fā)白。

“阿宣啊……”他聲音發(fā)顫，“讀書是真有用……你昨日那幾句文縐縐的話，救了我這條老命啊?！?

酒碗“咚”地砸在木桌上，混濁的酒液濺出幾滴。

這位三代生活在懸崖村的老獵戶，放在村里也算是個有些手腕的頭領(lǐng)，此刻卻是終于繃不住了心中的情緒。

“那狗官……那狗官是真要當(dāng)場打死我??！”

布滿老繭的手突然抓住許宣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我就說了句‘稅太重’……他就……”

老人的眼淚混著酒氣往下淌，后怕的情緒徹底爆發(fā)。

在這個皇權(quán)至上的世道，普通百姓面對官府就像野草面對鐮刀根本生不起一點反抗的心思，連躲的念頭都不敢有。

這種突然之間在生死線上走一遭的恐懼，著實嚇人。

要不是許宣關(guān)鍵時刻站出來說了幾句話，他可能真的就沒了。

哭完自己就哭村子，主要還是新增加的稅賦太多。

以蛇抵稅本質(zhì)上就是以命抵稅，捕蛇人用生命行走在懸崖峭壁之間，也用生命和毒蛇纏斗，一個不小心就會死在山林之中連個尸首都找不到。

想一想更是悲從心中來。

“老天爺啊，你為什么……”

當(dāng)然最后還是說了幾句重要的。

“阿宣……下個月那畜生再來，你躲進(jìn)山里?！?

“我這把老骨頭……橫豎夠他們抽幾鞭子了?！?

他苦笑著搖頭：“咱們捕蛇人……哪有什么出路？”

不是物理上的走不出去，最近的城鎮(zhèn)不過走上一天半就到。而是走出去，也永遠(yuǎn)是“賤籍”。

他們這樣的“蛇戶”，連進(jìn)城賣貨都要交額外的“穢物錢”。

喝到最后其實也沒有喝幾杯，但是老頭生生把自己喝的暈過去。

夕陽西沉，許宣拖著疲憊的步子回到自己的小茅屋。

吃飽了喝足了，又度過了初始危機(jī)，還完成了初步融入。

只是穿越后的意氣風(fēng)發(fā)被打磨了不少。

往門前的石階上一癱，望著眼前如火如荼的楓林晚景發(fā)呆，這天地總歸是不收稅的。

金紅的夕陽將整片懸崖染成血色，楓葉在暮光中燃燒，仿佛天地間鋪開一幅流動的火焰畫卷。山風(fēng)掠過時，萬千紅葉翻滾，美得驚心動魄

可生活在這么美麗的環(huán)境里的人卻活得豬狗不如。

這種極致的割裂感讓許宣有些難受。

“艸！”

來了一句國粹，不知是在罵這吃人的世道，還是罵自己無能為力。

夜色漸深，星辰滿天。

躺在硬板床上，依舊輾轉(zhuǎn)難眠。

窗外溪水聲嘩啦作響，山風(fēng)穿過楓林，發(fā)出沙沙的輕響。盯著茅草屋頂?shù)钠贫?，透過縫隙能看到幾顆冷冽的星星。

如果他真是個土生土長的捕蛇人，此刻大概早已酣睡，明日還要早起進(jìn)山捕蛇。

可他不是。

“老天爺啊……”他喃喃自語，“你到底想讓人怎么活？”

最終只能嘆息一聲這床真硬，然后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山澗溪流中。

小白蒼白的指尖勾住一段浮木，意識模糊間，她腦后的發(fā)簪突然泛起微光。

發(fā)簪上的紋路如活物般蠕動，似乎在不滿。

按照既定命運，她此刻早該與“許宣”相遇！

可那個男人……明明構(gòu)建的是個絕對的愛情故事，為何對“愛情”渴求如此稀少，無法推進(jìn)劇情。

沒辦法的發(fā)簪白光大盛！

“嘩――！”

一股無形之力推著小白加速漂流，直奔村落而去。

第三日?晨

許宣頂著兩個黑眼圈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山風(fēng)裹挾著晨露的氣息撲面而來。

“嘶――這床板簡直反人類！”

他揉著酸痛的腰，昨夜像條蛆似的在硬板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強(qiáng)合眼。

可當(dāng)朝陽完全躍出山巔時……萬丈金光潑灑而下！

漫山楓林經(jīng)霜浸染，赤紅、金橙、赭褐層層暈染，宛如天神打翻了調(diào)色盤。山澗飛瀑如銀練垂落，在晨光中折射出虹彩。

許宣怔怔望著這一切，突然理解了古人為何要登高抒懷，以天地之大寄托胸中氣魄之舉。

住在這懸崖村落，推門便是天地壯闊，再郁結(jié)的心緒也會被山風(fēng)蕩開幾分。

大日之力落在身上，逐漸驅(qū)散心中的陰霾。

深吸一口氣，山間的空氣清冽如泉，帶著草木的芬芳。

抬頭望向遠(yuǎn)處連綿的山巒，層林盡染的楓葉在朝陽下熠熠生輝，仿佛燃燒的火焰。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