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興奮地點頭如搗蒜:“凈土宗的功夫好厲害??!”“我明天就去藏經(jīng)閣!”
一旁的廣亮大師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堂堂一方寺院的方丈,怎么還在自家寺廟里用這種江湖把戲忽悠小輩!
他們禪宗正宗的羅漢拳、伏虎拳難道不剛猛正大嗎?
不對……重點好像是,凈土宗的典籍里根本就沒記載這些花里胡哨的拳腳功夫好不好!
您這樣搞下去,讓我以后還怎么有臉回禪宗本山匯報工作?
怕不是要被師叔伯們當(dāng)成凈土宗派來的“叛徒”給清理門戶了!
最后,廣亮好說歹說才把一群興奮得嘰嘰喳喳、還想著立刻就去藏經(jīng)閣找“凈土神掌”秘籍的小和尚們都哄散了,這才轉(zhuǎn)過身,對著許宣這位“法海方丈”大倒苦水:
“我的方丈大師哎!您就高抬貴手吧!禪凈合一?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咱們禪宗講的是頓悟本心、見性成佛,凈土宗求的是念佛往生、依他力解脫,這……這路數(shù)它不一樣啊!”
許宣聞,只是微微一笑,雙手合十,念了四句偈子:
“禪凈本無二,只貴見性明。若論宗派分,皆是夢中人?!?
他語氣平和,卻自有深意:“佛法廣大,何必執(zhí)著于門戶之見?禪是佛心,凈是佛土,心土本是一如。若硬要強分彼此,爭論高下,便如同在夢里爭斗,忘了醒來的本來面目?!?
他指了指藏經(jīng)閣的方向,神色坦然:“寺中三藏經(jīng)典,禪宗、凈土、天臺諸宗論著,皆陳列于此。你們想看便看,想學(xué)便學(xué),我從無門戶之見。能得受用,便是好法?!?
這番話,既點明了禪凈在究竟意義上的無別,又批評了執(zhí)著宗派之分的虛妄,說得極為高明。
就連廣亮這位真正的禪宗和尚聽了,也隱隱有所觸動,覺得似乎抓到了點什么,又一時說不分明,只得暫時按下滿腹的牢騷。
合十道:“阿彌陀佛,方丈所……亦有道理。”
接下來,便輪到許宣發(fā)問了。
他環(huán)顧寺內(nèi),明顯感覺寺中多了許多陌生的小沙彌不禁好奇:“我看寺中,怎地多了這許多小師父?”
廣亮聞,臉上笑容斂去,長長嘆了口氣:“唉,方丈有所不知。去歲九州天災(zāi)人禍更甚往年,南方尚且有官府和如保安堂這般的善堂救助,北方諸州……百姓多是自求生路,艱難無比。”
“這些孩子里,十有八九都是從北邊逃難來的,爹娘實在養(yǎng)不活了,眼看要餓死,只能……只能狠心送到寺院門口,求佛祖給條活路?!?
許宣聽罷,沉默地點了點頭。
即便保安堂如今在江南開設(shè)了不少善堂粥棚,終究能力有限,無法救濟(jì)天下所有人。
更何況從北方逃難來的流民,可能根本不知道江南還有這等去處。
而南方本地的貧苦人家,為了自家孩子能多喝一口粥,也未必會主動告知外人。
鎮(zhèn)江地處長江南岸,是北人南渡的重要口岸之一,自然接收的流民孤兒最多。
這金山寺,便在不經(jīng)意間,承擔(dān)起了這份沉重的慈悲。
“對了,怎么沒看見慶有?”許宣環(huán)顧四周,忽然問道。
平常最怕看到慶有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現(xiàn)在看不到還有些.警惕呢。
這家伙上次在云夢澤死活非要主動留下殿后,結(jié)果被不知名的妖族大能隔空錘了一記。
辛苦修持的金身當(dāng)場碎裂得如同摔在地上的瓷器,慘不忍睹。
許宣后來忙著斬情也沒來得及細(xì)問,不知他那傷勢到底好了沒有。
“傷……倒是好了?!?
廣亮提到這個徒弟,表情變得極其復(fù)雜,混合著欣慰、震撼以及一絲難以喻的……自我懷疑。
他描述起當(dāng)時的景象:就在許宣離開后不久的一個深夜,慶有禪房所在的方向突然爆發(fā)出萬丈金光,璀璨奪目,將半個金山寺照得亮如白晝!
更有清越的龍吟之聲環(huán)繞寺院長達(dá)一刻之久,威嚴(yán)神圣。
等他急匆匆趕到慶有房外,推門而入只見慶有已然蘇醒,不僅傷勢盡復(fù),更是完成了金身重塑。
新生的金身寶光內(nèi)蘊,比以往更加堅固圓滿,周身精純澎湃的佛力浩蕩如江海,深不可測。
廣亮當(dāng)時的感受就是自己這幾百年勤修不輟的道行,簡直像是修到了狗身上。
這徒弟竟因禍得福,于重傷涅中一步跨過數(shù)重境界,修為暴漲且根基穩(wěn)固得可怕。
更令人驚異的是,慶有的胸膛之上,多了一道活靈活現(xiàn)、仿佛隨時會騰空而出的神龍紋身,龍威凜然,疑似得了天龍護(hù)佑,與他的佛力完美交融。
這景象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絕非普通突破,分明是某位佛門大能的宿世功果正在這年輕軀殼中逐漸復(fù)蘇。
而且觀其法相莊嚴(yán)、禪意沛然,絕對是禪宗一脈了不得的高僧。
“那身磅礴法力中蘊含的道與理高深莫測,”廣亮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敬畏,“貧僧偶爾甚至能從他逸散的佛光中,依稀窺見‘拈花微笑’那般至高禪境的景象……我猜測,慶有怕不是某位佛陀親傳,甚或是……降龍羅漢的嫡系弟子轉(zhuǎn)世?”
廣亮這猜測還是不夠大膽。
為什么就不能是……降龍羅漢本人呢?
許宣表面淡定自若,端起茶杯輕呷一口,實則心中微慌。
降龍那家伙,當(dāng)年算是打死了自己的肉身,而自己后來也機(jī)緣巧合下,算是壞了他“過去尸”的功果,兩邊扯平,恩怨難分。
可前段時間云夢澤讓他留下斷后那事……終究是有些理虧。
罷了,罷了!許宣心一橫,我能收拾他一次,就能收拾他第二次!
反正那倔驢認(rèn)死了我是“佛敵”,這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根本解不開。
按下心頭雜念,故作不經(jīng)意地問道:“哦?慶有師弟去了西南?所為何事?”
廣亮不疑有他,嘆道:“是啊,他說西南魔災(zāi)未平,殷大學(xué)士獨木難支,他既已恢復(fù),便當(dāng)盡一份力,前去相助。唉,那邊的局勢,聽說比洞庭那邊還要險惡幾分,真是……”
老和尚說著,又自發(fā)地感慨起來:“方丈您說說,這天下到底是怎么了?”
“妖魔鬼怪層出不窮,災(zāi)禍連連。難不成……真是有什么不得了的邪魔降世,才引得這些佛門前輩紛紛應(yīng)劫降臨,前來針對?”
廣亮在不知不覺間,竟當(dāng)了一回真相帝,一語道破了部分天機(jī)。
幸好他面前這位“邪魔本尊”并不喜歡刀人,只熱衷于用各種方式教人“向善”。
許宣聽得眼角微跳,放下茶杯,一本正經(jīng)地叮囑道:“大師,如此有見地、有深度的話,要放在心里,切勿對外人?!?
“以免……被那潛在的邪魔針對,引來無妄之災(zāi)?!?
迅速轉(zhuǎn)移了話題,吩咐道:“對了,大師,勞煩你去準(zhǔn)備一些上好的瓜果、清茶,再備上幾束凈香?!?
廣亮一愣:“方丈,您這是要?”
許宣微微一笑,笑容里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
“今晚,我要在這金山寺宴請我的‘至愛親朋’?!?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