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之前的害怕與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jīng)了無盡歲月，看透了世事變遷的滄桑與灰暗。

周身的氣勢更是搖身一變，那瘦小的身軀里仿佛蘊含著能攪動風(fēng)云的力量，眉宇間竟透出了幾分睥睨天下舍我其誰的狂傲！

依稀間，仿佛能從此刻的身影中，窺見幾分當(dāng)年那位在凈土宗靜心池下，攪動起無邊風(fēng)浪的魔道巨擘的風(fēng)姿！

“徒兒啊……”那占據(jù)了小沙彌身軀的魔僧幽幽開口。

聲音蒼老而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你我?guī)熗街g，何必如此……”

“那一年，我本是去接引那身具慧根資質(zhì)上佳的朱舉人，你不過是偶然跟隨誤入畫壁的凡人罷了?！?

“與朱舉人的天生道骨不同，徒兒你本無一絲修行之基，若非為師以神通手段，為你逆天改命，種下那一顆修行之種，你應(yīng)當(dāng)一輩子碌碌無為，根本無緣觸碰入道天門?！?

“你如今能有這般修為，能練成這玄妙無比堪稱幻術(shù)極致的畫壁神通……哪一步，不是為師的悉心引導(dǎo)與鋪就？”

“真假……真的就那么重要嗎？”

“這份再造之恩、數(shù)十年的師徒之情……難道，真的就可以如此輕易忘懷嗎？”

龍?zhí)逗蜕泄蚍诘?，額頭抵著冰冷的山地，身軀劇烈顫抖，卻是叩首不語。

他還不起。

這份“恩情”太過沉重，沉重到壓垮了他對真實與虛幻的辨別。

沉重到他用一生做了別人的提線木偶，卻連怨恨的資格似乎都被剝奪。

然而，沒等那魔僧繼續(xù)用這誅心的論蠱惑下去，一個懶洋洋卻帶著絕對強勢意味的聲音，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老東西，又見面了?！?

許宣的虛幻靈體飄前幾步，臉上掛著那標(biāo)志性的表情，眼神卻冰冷如霜。

小樣，擱我面前玩道德綁架？演苦情戲？

咱老許可不是那些會任由敵人在面前長篇大論，盡情發(fā)揮的反派boss。

能動手盡量別吵吵，實在要吵，也得先把節(jié)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當(dāng)然，他心里也確實有點感慨：真是見識到了什么叫真正老牌大修行者的保命手段。

活得久，就是麻煩！

明明記得當(dāng)初在靜心池下，已經(jīng)把這魔僧的根源徹底抹殺了一次，竟然還能借著畫壁和不知名的后手硬生生又“長”出一條命來？真是了不起。

看其如今這狀態(tài)，分明是試圖以畫壁神通為根本紐帶，行那“借假修真”的逆天之法。

想在這精心培育的“作品”孟龍?zhí)渡砩希倩钜皇溃?

其中運轉(zhuǎn)的機(jī)理，還夾雜著令人眼熟的白蓮教秘法痕跡。

那魔僧被許宣打斷，也是幽幽一嘆，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與一種深深的忌憚：

“唉……貧僧知道因果之力的可怕，但能可怕到如此步步緊逼，陰魂不散的程度……還真是想不到?！?

“怎么……又是你？！”

這完全不正常！

他布局?jǐn)?shù)十載，每一步都算計深遠(yuǎn)，怎么可能次次都撞在這煞星手里？！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了站在一旁正因風(fēng)頭被搶而有點不爽的季瑞身上。

剎那間，許多模糊的感應(yīng)變得清晰起來。

是你……引動了最關(guān)鍵的那根線？

還是你……擾亂了既定的命數(shù)？

沒錯，季瑞當(dāng)初在畫壁中的那段“小副本”，因果并未徹底了結(jié)。

他借助畫壁之力沖擊許宣禁制，固然成功“解脫”，卻也同時劇烈地攪動了與此地緊密相關(guān)的命運之網(wǎng)。

此刻，第二幕的結(jié)算時間，到了。

魔僧精心布局的“重生之局”也因這外來變數(shù)的干擾，出現(xiàn)了致命的破綻。

只是不管魔僧心中如何憤怒咆哮，他此刻的狀態(tài)也極其尷尬。

這占據(jù)小沙彌身軀的不過是他以白蓮秘法早早種在龍?zhí)逗蜕行幕晟钐幍囊活w“念頭”種子，借畫壁因果和龍?zhí)兜男逓樽甜B(yǎng)才得以顯化。

在沒有徹底吞噬融合龍?zhí)逗蜕械囊磺兄埃@道念頭本身并無多少實質(zhì)性的抵抗之力。

于是心念急轉(zhuǎn)，試圖以龍?zhí)逗蜕械男悦鳛樽詈蟮幕I碼：“法海禪師！你乃凈土宗門面，雖曾入魔，但貧僧知你心底仍存善念，是個好和尚！我和龍?zhí)兑粯s俱榮，一損俱損，莫非真要眼睜睜看著無辜之人收到傷害？！”

他試圖用道德和宗門責(zé)任捆綁許宣。

誰知，許宣壓根不接這茬，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仿佛沒聽見他的威脅。

反而對著跪伏在地痛苦掙扎的龍?zhí)逗蜕?，緩緩伸出了一只手，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抵其心湖深處：

“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

“龍?zhí)叮嗪o邊，回頭是岸。你若愿放下這虛妄的皮囊與執(zhí)念，我許你一個清凈。”

“請?！?

龍?zhí)逗蜕新?，身軀猛地一震，掙扎與痛苦竟奇跡般地平復(fù)了許多。

他抬起頭，望著許宣那平靜無波卻仿佛蘊含著無盡智慧的眼眸，又仿佛透過他看到了更遙遠(yuǎn)的家鄉(xiāng)彼岸。

最終，眼中閃過一抹決絕與釋然，重重地點了點頭。

“謹(jǐn)遵……禪師法旨?！?

他竟真的開始逆轉(zhuǎn)功法，引動自身苦修多年的凈土本源與畫壁之力，要自行散功，回歸虛無！

魔僧：“……啊？？？”

他徹底懵了！這發(fā)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到底誰是魔頭??？！你是怎么做到的？！

幾句話就讓一個人突破了求生本能，選擇自我毀滅？！

這比最惡毒的魔咒還要可怕！

“散功是會死的.”魔僧還在端著逼格，只是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無法理解！這場景怎么好像似曾相識？！

許宣看著他那副驚駭欲絕的模樣，反而露出一絲純粹的不解，仿佛在奇怪他為何如此大驚小怪。

我們白蓮教本就是以蠱惑人心、操縱意念而聞名天下的專業(yè)組織。

能被我這二代白蓮親自“說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不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嗎？

你這老魔頭，怎么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