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這山巔的云氣、與那陽魄劍丸的氣息,形成了一種微妙而和諧的平衡。
這一幕,詭異得讓見多識廣的許飛娘,一時之間竟也不敢輕舉妄動。
再仔細觀察,更是有些驚恐。
一只山野兔兒,竟無端透出幾分餐霞飲露不履凡塵的仙家氣韻,
許飛娘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神識是否被慶有和尚的羅漢拳打出了暗傷,以至于此刻竟生出如此荒謬絕倫的錯覺。
她竟覺得一只兔子頗有仙姿?
心下凜然,下意識地倒退兩步,指尖微動,已悄然扣住一件護身法寶。
這情形太過詭異,遠超尋常精怪范疇,絕非她孤身一人能夠輕易應(yīng)對。
第一個念頭便是立刻將此間異狀傳訊回稟長眉,讓那老魔自己來定奪。
她這小身板實在扛不住這等莫名之險。
然而,就在心神微分欲要退走的剎那,目光再次掃過那白兔身前,方才被云氣稍稍遮掩的景象此刻清晰無誤地映入眼簾。
蘊含著純陽劍魄的熾白劍丸此刻竟被那兔兒一雙前爪捧在當(dāng)中。
雪白的絨毛簇擁著那枚光華內(nèi)蘊的劍丸,眸子里滿是專注與好奇,偶爾偏一偏頭,長長的耳朵便隨之輕輕擺動,流露出一種極其專注卻又渾然天真的懵懂神氣。
先是試探著用粉嫩的鼻尖輕輕去觸碰劍丸表面,又開始嘗試用爪子笨拙地撥弄劍丸,使其在雪白的絨毛間滾來滾去。
熾白的劍丸于是便在如云的白毛間忽隱忽現(xiàn),劃出一道道淡而清晰的光痕,仿佛星子滑過雪原。
許飛娘屏息凝神,心中驚疑更甚。
這絕非尋常山野精怪對待無主法寶的反應(yīng),更非什么懵懂無知。
除非……
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這兔子的神魂大有問題!
許飛娘心中稍定。
若它一直維持著方才那初現(xiàn)時的天人之姿,她是決計不敢輕易上前的。
暗自運轉(zhuǎn)魔功,一件薄如蟬翼繡著繁復(fù)星月云紋的“天孫錦”自袍袖中無聲滑出,悄然覆罩周身。
這寶物能斂去她一切氣息波動乃至身形痕跡。
借著天孫錦的遮蔽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一步步緩慢而謹慎地朝著青石上的白兔靠近。
一步,兩步……對方依舊毫無所覺。
許飛娘心中更安定了幾分。
修行界中神魂乃是重中之重,是一切修行的根基,亦是最大的命門。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叱咤風(fēng)云的頂級大佬,最終隕落的根源,都出在神魂之道上。
或是心魔反噬,或是道心蒙塵,或是中了敵人針對元神的詭異咒法。
她甚至陰暗地想,若是長眉那老兒有一天真的隕落,大概率也不是被人正面轟殺。
恐怕是其心中那萬千算計最終成空,反過頭來吞噬自身。
亦或者他苦心孤詣營造的魔漲道消大勢,成全了江南保安堂那幫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以至自身道途崩毀,信念潰散。
到了那時,斗劍的勝負早已在更高層面上分出。
肉身的消亡,形神的潰滅,不過是最終呈現(xiàn)出的結(jié)果罷了。
蜀山劍派一貫的風(fēng)格就是如此,或者說是長眉真人最擅長的手段。
往往無需他親自出手,只需推演天機布下棋子,派出“合適”的弟子,賜予“合適”的神兵法寶,再安排“剛好”出現(xiàn)的機緣。
便能假他人之手,將看似不可一世的魔道巨擘或邪道兇神斬落馬下。
整個過程仿佛天命所歸,順理成章。
許飛娘在蜀山陰影下掙扎求存這么多年,與長眉明里暗里交手、周旋、被迫合作,也算是“久病成良醫(yī)”。
潛移默化中學(xué)到了幾分這種“精準(zhǔn)打擊”、“借力打力”的精髓。
可誰知,就在她悄無聲息地潛行至幾乎觸手可及的距離時,那兔兒似乎對爪間的玩物失了興致。
它捧著那枚靈光熠熠的劍丸,三跳兩躍,輕盈地蹦至旁邊一方古拙的石臼前。
那石臼色如沉墨,質(zhì)地似玉非玉,表面鐫刻著古老的云雷紋路,臼腹深陷,內(nèi)壁光滑如鏡,隱隱流動著晦澀的靈光,一望便知絕非人間凡物。
兔兒歪著頭,眼眸打量著臼中似乎思考了片刻,隨后竟做了一個讓許飛娘瞠目結(jié)舌的動作。
它將陽魄劍丸“噗”一聲輕響,投入了那深沉的墨玉臼中!
緊接著,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雪白團子人立而起,一雙前爪不知從何處憑空取來一柄玉杵。
玉杵與石臼顯然是一套,質(zhì)地溫潤瑩白,杵頭圓滑飽滿。
雙爪費力地抱起那對它而顯得有些過大的玉杵,搖搖晃晃,竟真?zhèn)€對著臼中的劍丸搗弄起來!
“咚――”
一聲輕響傳出,不似金石撞擊的尖銳,反倒像是清冽的泉水滴入幽深古潭,空靈而帶著奇異的韻律。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