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會。
且不說伯奇都被吃了一年了,白蓮教自己也巴不得天下人覺得他們無處不在無所不能呢。
那么,白蓮教會官方出面辟謠嗎?
白蓮教向來只熱衷于「攬事」增加威懾力,絕不會主動「辟謠」降低自身神秘感。
這是一個資深造反教派的基本職業(yè)素養(yǎng)。
再說,就算他們真的跳出來聲嘶力竭地辟謠,在這種事情上也根本不會有人相信,反而會覺得欲蓋彌彰,掩蓋更大的陰謀。
反正,整個邏輯鏈條在這一刻徹底完美閉環(huán)。
要人證?有被拷問出「真相」的虞縣縣令。
要物證?有縣令身上「純正」的白蓮法力氣息。
堪稱天衣無縫,完美!
唯一感覺渾身不得勁的,大概就是白蓮教本身了。
以前也不是沒人讓他們背黑鍋,而且他們通常也樂得借此彰顯存在感和實力。
但最近這頻率――是不是有點(diǎn)太高了?
怎么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最后帽子都扣到頭上來了?
兩位真正的法王和那位神秘的教主再次于隱秘之地碰頭,最終也沒能商議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這世道越發(fā)詭異。
甚至三人之間也不乏互相懷疑的種子。
純正的白蓮氣息可是做不了假的。
說不定就是自己干的壞事被發(fā)現(xiàn)了,現(xiàn)在不想承認(rèn)罷了。
遠(yuǎn)的不說,沛國蘄縣的縣令你大智法王認(rèn)是不認(rèn)。
大智法王...我認(rèn),但后續(xù)不認(rèn),我整不出「日夜出』的場面。
「總不能還有哪位法王在外邊流浪吧....哈哈哈?!附讨髡f了一個不是笑話的笑話來嘲諷一下同事。
主要也怪歷任太史令,用生命和「專業(yè)」的星象解讀,持續(xù)性地誤導(dǎo)了所有人。
有的太史令說「白蓮圣母復(fù)生」,有的說人是「從天上來的」,還有的看到了白衣神女,最近那個更是給出了「需要十年成長期」的離譜預(yù)――
導(dǎo)致連白蓮教自己內(nèi)部,都被這些用命散播的假消息給帶偏了研究方向。
他們根本想不到,朝堂上會有這么一個職業(yè)正拿著生命做籌碼,玩著一場如此高端且不顧后果的游戲。
回到臨濟(jì)院。
在放出「白蓮教」這個終極煙霧彈之后,許宣知道自己是真的要告辭了。
臨別之際,慧忍方丈鄭重地取出一串看似灰撲撲毫不起眼的木質(zhì)念珠,遞給了跟在許宣身旁的石王。
他沒有看許宣,而是對著石王,語氣平和地講述起往事:
「貧僧自出生便先天不足,根骨孱弱。剛?cè)敕痖T之時,身材比同齡人瘦小得多。「
「先師怕我日后下山游歷、出門講經(jīng),會因為身形而被人輕視乃至欺辱,便將這串念珠贈予我?!?
「它并無攻伐之能,卻有一項妙用??梢哉诒闻宕髡叩拇蟛糠謿庀ⅲ屓瞬灰撞煊X,從而――躲開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摩著念珠,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誰知后來,我機(jī)緣巧合竟補(bǔ)足了先天缺陷,更在羅漢金身的修行上一日千里,這身形也就――」
展示了一下自己如今魁梧如山的身軀,無奈地笑了笑。
「于是,先師便在賜予我的法號中,特意加了一個忍』字,既是提醒我莫要因力量增長而持強(qiáng)凌弱,也是告誡我修行路上,忍辱持戒亦是根本?!?
「這念珠于我,然也就許久未曾過了。今便轉(zhuǎn)贈于你吧?!?
「切記,洛陽不比其他地方,乃是九州中心,龍氣匯聚,能人異士無數(shù),規(guī)矩大過天。便是絕世大妖在那里也需收斂鋒芒,不可放肆。「
許宣看了那念珠一眼,心中了然。
這念珠絕不像故事里說的那般簡單,僅僅是遮蔽氣息。
上面流轉(zhuǎn)著一種極其古老內(nèi)斂的佛門愿力,其材質(zhì)也非尋常木料,十有八九是臨濟(jì)院代代相傳的某件鎮(zhèn)寺之寶,其真正的護(hù)持之能,恐怕遠(yuǎn)超慧忍的輕描淡寫。
但還是對石王微微頷首,示意其收下。
他明白,自己幫助臨濟(jì)院度過了傾覆之危,解了生死大劫,這份因果極大。
慧忍送出此寶,既是感激,也是為了稍微了卻一點(diǎn)因果。
自己若執(zhí)意不收,反而會讓這位重情義的方丈心中不安,甚至可能滋生「無法報答」
的心魔。
同時,收下這份足夠「貴重」的禮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平衡自己與臨濟(jì)院之間的因果牽連。
畢竟,許宣自己這一身麻煩可比梁王搞出來的那點(diǎn)事情,還要炸裂和復(fù)雜得多。
慧忍送出佛寶后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隨后便是與許宣正式告別,幾乎全院上下還能走動路的僧眾,都來到了山門之外相送,合十誦經(jīng),神色恭敬而感激。
這場面,倒也真切地體現(xiàn)出了「法海禪師」在此地的超高人氣和受尊崇程度。
出了山門,走下臺階。
一直沒什么存在感的石王,在佩上那串灰撲撲的念珠之后,氣息更加內(nèi)斂,幾乎要融入背景之中。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它還是盡職地問了一句:
「公子,我們接下來――往哪里去?」
原本在洞庭湖也算是一方豪強(qiáng),自信滿滿的妖王此刻眼神中卻充滿了對前路的不安與迷茫。
在它看來,這北地之行真可謂是一步一劫,步步驚心。
因此,接下來的路線規(guī)劃,在它心中已然是重中之重,關(guān)乎身家性命。
許宣望著前方蜿蜒的官道,心中也確實有些猶豫。
從淮水的猴子,到沛國的日夜出,再到這梁國的熒惑守心―好像自打北上以來,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那么下一步就―穩(wěn)一穩(wěn)?
他看向洛陽的方向。
越是靠近帝國的行政中心,人道皇權(quán)的氣息就越發(fā)濃郁磅礴,如同無形的汪洋。
這種地方就像是靈山腳下,還能有什么不開眼的妖魔鬼怪敢肆意妄為嗎?
就算有,估計也是哪位佛祖菩薩家里跑出來的坐騎或者養(yǎng)的寵物,一切都在可控范圍之內(nèi),總比外面那些野路子的妖魔要講「規(guī)矩」得多,也麻煩的多。
想到這里,許宣似乎找回了一些信心,對憂心忡忡的石王安撫道:
「吧。往后――過了梁國這劫,前路應(yīng)該就沒事了?!?
石王:「―」
默默低下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真希望公子這張嘴――能有出法隨的能力啊。
另一邊,洛陽城。
北地戰(zhàn)神的馬車也被中郎將一路護(hù)送到了這風(fēng)暴的中心地帶。
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都在觀察所謂的玄鳥之子的英姿。
故事還在繼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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