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時,耳邊那一直存在的澎湃水浪之聲陡然擴大了十倍、百倍!
整個甬道都在劇烈震顫,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一股冰冷、死寂的「浪潮」氣息,正以無可阻擋之勢,朝著它洶涌襲來!
石王心中一沉。
此情此景,環(huán)環(huán)相扣!
天機顯示正常而入,甬道前期暢通無阻,詭異水珠擾亂法力神魂,泥潭困住真身..
這分明是一個死局。
「茫茫天數(shù)此中求,世道興衰不自由?!?
想到許宣也曾感嘆過這句話,石王心中不由一嘆。
看來,天機推演之道真的出了大問題,不然自己何至于此!
眼看那洶涌渾濁、泛著黃褐色的「黃泉」浪潮已近在咫尺,它需要驗證的答案已經(jīng)有了結(jié)果。
既然無法力敵,也無法走脫不再做無謂的掙扎。
用最后能動用的妖力,激活一只閃爍著微弱磷光亦真亦幻的蝴蝶,讓其悄無聲息地朝著來路飛去。
隨即,它龐大的身軀猛然蜷縮,如同真正的巖石般,雙手緊緊抱住雙腳,將頭顱深深埋入膝間。
徹底封閉了五感六識和先天九竅,收斂所有生命氣息與法力波動,陷入了最原始、最徹底的「石頭」狀態(tài)。
無思無想,無識無感,萬法不侵。
如此徹底地回歸本源,即可最大程度地保住自身的核心神魂與意志,不被那詭異的黃泉之水沖刷、侵蝕、同化。
此乃它作為天地奇石成精,與生俱來的天賦神通。
當然,這絕非坐以待斃!
石王可不是那些沒有跟腳的山精野怪。
我們保安堂的老大,最擅長的就是于絕境中死中求活,在不可能中創(chuàng)造奇跡。
在徹底封閉意識前凝聚了最后一絲神念,如同祈禱,又如同最堅定的信念。
公子,救我!
隨后,那龐大的巖石身軀便被洶涌而至的渾濁黃褐色河水徹底吞沒卷入深處,連個氣泡都未曾冒出,瞬間消失無蹤。
而吞下了石王這般三境妖王的龐大靈蘊與實體,那地底的缺口仿佛被撐得更大了一圈!
地下澎湃的水流奔涌之聲不再局限于遺跡核心,開始隱隱外擴,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一時間,滎陽郡下轄的八個縣城,許多夜間未眠的百姓,都隱約聽到了那來自地底深處如同萬馬奔騰般的轟鳴水聲。
這異象,反而將那「祥瑞出世」的盛況與傳聞,又往上推高了一層,引得更多人議論紛紛,心生向往。
與此同時,天象也起了變化。
不知從何處匯聚而來的厚重烏云,悄然遮住了月光與星光。
原野上刮起了帶著幾分森然寒意的風,嗚嗚地吹過營寨旌旗與枯枝,聲音凄厲,讓人沒來由地心頭發(fā)寒。
而上方的營寨里,所有士卒都被那越發(fā)激蕩、仿佛近在咫尺的水流巨響和腳下傳來的輕微震動徹底驚醒。
那感覺就好像腳下大地深處囚禁著一條狂暴的巨龍,正在瘋狂掙扎,欲要破土而出!
若非此地駐守的都是百戰(zhàn)余生的精銳,心理素質(zhì)遠超常人,更有經(jīng)驗豐富的隊正校尉及時彈壓安撫,險些就要發(fā)生營嘯。
鄭廉深夜被緊急叫醒,連官服都來不及穿戴整齊,只披了件外袍,騎著快馬一路狂奔趕到現(xiàn)場。
看著隱隱震動的地面和聽著那駭人的水聲,臉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顫。
真的快哭了。
此刻心中恐怕只有一個念頭:這「祥瑞」的動靜――是不是搞得有點太大了?!
供奉們連滾爬爬地前來稟報,聲音都在發(fā)顫:「大人,之前布下的三百六十道玄陰鎮(zhèn)水符、七十二根定脈青銅樁――已經(jīng)、已經(jīng)被沖毀了九成以上!那水?―那水煞氣太重,根本封不住??!」
「照這個速度....那「禹河古道』里的水就會徹底沖進w水古道,到時候順著地下河脈擴散――」
后面的話不必再說,所有知情者都面如死灰。
一旦讓這兇水污染了整個滎陽郡的水脈,莫說他們這些直接責任人,就是洛陽朝堂上那些大人物,怕也要―
都得死!
鄭廉死死攥著拳,指甲掐進肉里。
他不過是想獻個祥瑞換個前程,怎就惹出這等滔天大禍?
如今竟是連飲鴆止渴的機會都不給了嗎?那下一杯能暫緩危機的毒酒』又要去何處尋?
就在這絕望彌漫的時刻,許宣緩緩睜開雙眼。
一只妖力凝成的幽藍蝴蝶在他掌心碎成光點,只留下一句跨越陰陽的絕筆:
「不及黃泉,無相見也?!?
許宣輕嘆一聲,石王到底還是陷進去了。
不過情報倒是傳遞了出來,這一點線索足以讓自己明白問題所在。
只是――
起身推窗,望向城外那片被不祥烏云籠罩的天空,忽然笑了。
「怎么?是怕我許漢文見勢不妙,帶著六個寶貝徒弟撒腿就跑?非要弄出這等陣仗?」'
夜風卷起額前碎發(fā),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戲謔的眸子此刻晦澀難明。
「那你可真是看錯人了?!顾p聲自語。
「我在郭北立下的誓要為這人間重整秩序,為這天地再定綱常從來不是大話,也不只是為了度過天遣?!?
指節(jié)在窗欞上叩出沉悶聲響,許宣周身開始流轉(zhuǎn)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
「既然如此――」
翻掌間,一枚刻著「保安」二字的玉牌悄然浮現(xiàn)。
拿錯了。
北方的保安堂還沒有什么助力可以提供。
翻手取出一枚新鮮出爐的「白蓮」印記。
「來大干一場吧!」
遠山傳來悶雷般的回響,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蘇醒。
滎陽,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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