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郡守莫慌
但在許師的課上,他們學到的更多是冷峻的邏輯分析與殘酷的現(xiàn)實案例。
許宣很少空談道德文章,更多的是教他們「如何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zhì)」、「如何評估各方利益與風險」、「如何在現(xiàn)實的夾縫中達成目標」。
將許師教授的「現(xiàn)實邏輯」與書中的「圣賢道理」結(jié)合起來,再去看待眼前這危機。
喬峰頓時對季瑞的話有了更深的理解,甚至領悟到了其中三味。
所以―
喬峰抬起頭,目光恢復了清明與堅定,對著季瑞坦然道:
「季兄――話雖糙了些,但道理,是對的。是我之前想得簡單了?!?
知錯就改,同樣是君子之風。
心中也不得不承認這位「漢卿同學」除了用詞不當、風格過于粗糙狂放之外,對局勢的分析和判斷還真沒毛病。
此刻,他甚至覺得書院里私下流傳的那句「三杰二奇不如一季」的謠,雖然夸張,但似乎――也并非全無根據(jù)。
那么,具體該怎么做?
六人的目光,齊齊投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許宣。
許宣心中雖也焦急,但并未亂了方寸。
深知石王雖然自加入「正義陣營」后屢屢表現(xiàn)不佳,但說到底也是實打?qū)嵉娜逞?,更是天地奇石成精,先天根基雄厚,最是耐揍?
即便是黃泉之水想要徹底侵蝕消磨它的神魂妖軀,也絕非一時半刻能夠做到,必然需要一個持續(xù)的過程。
既然如此,營救石王與解決滎陽危機就更需要講究方式方法,力求穩(wěn)妥、徹底,畢其功于一役。
于是,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緩緩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洛陽附近,我們確實需要郡守的協(xié)助,才能放開腳事?!?
「而且是全方位的合作,全身心的投入?!?
「所以讓我們起努說服』鄭太守與我們通合作吧?!?
白蓮扎根于人世,那就用人間的規(guī)則,來驅(qū)動一切發(fā)生。
于是滎陽郡內(nèi)悄然興起了一陣――.「文風」。
名聲在外的崇綺書院「三杰」聯(lián)名發(fā)出公告,宣稱要借「禹河古道重現(xiàn)、圣皇遺跡出世」之名,在滎陽大開文會!
廣發(fā)英雄帖,邀請九州才子各方名士匯聚于此,以水為名,坐而論道,探討古今治水之策、文明源流之義。
此舉看似是風雅盛事,恰好迎合了鄭廉「獻祥瑞」造勢的需求,讓他難以拒絕。
作為南方文脈的代表人物,崇綺三杰廣開文會,南方的才子們自然是聞風而動,紛紛前來捧場支持,共襄盛舉,絕不能落了自家威風。
覲天書院的學生接到早同學以半個同門之誼發(fā)出的通知后,幾乎無人推脫,能來的全來了。
既是還之前被解救的人情,也是為南方陣營站臺。
白鹿書院那邊,除了盧因押送祭器要務在身無法前來,其余如錢青、張浩等知名才子亦是悉數(shù)到場。
僅僅是這幾大南方頂尖書院的核心弟子齊聚滎陽,其場面與聲勢,便已足以媲美三年前那場轟動江南的西湖文會了。
但這還遠遠不夠。
之前崇綺書院學生北上游學時,沿途結(jié)交論道過的諸多其他書院出身的才子,也都收到了情真意切的邀請函。
三大書院更是動用自身在士林中的深厚名望,將那些正在西邊或者北邊游學學子,也盡可能地吸引了過來。
當然,并非所有人都會給這個面子,尤其是北方的學子。
于是,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聲,開始在士林間悄然流傳:
「說什么禹河文會,不過是南方人仗著人多勢眾,跑來北方耀武揚威罷了!」
「我看北方的才子們是怕了,不敢應戰(zhàn)吧?」
其中更是夾雜著一些刻意挑動的關于南北學風差異、甚至帶有人身攻擊意味的尖銳論。
輿論,一下子就被點燃了!
對于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而,這或許只是小兒輩的胡鬧,不值一曬。
但對于正處于血氣方剛年紀的「小兒輩」士子們而,這簡直就是關乎地域榮辱、個人名譽的天大事情!
若能在這樣一場萬眾矚目的天下文會上力壓群雄,揚名立萬,那份成就感和爽感,簡直無敵了!
于是,這場文會的性質(zhì)悄然發(fā)生了變化。
如同滾雪球一般,剛開始還是可來可不來的風雅聚會,到了后來誰若是不來,可就真有點「說道」了。
是不是自覺才學不夠,不敢登臺?
是不是膽小如鼠,連面對南方才子的勇氣都沒有?
在這樣一種微妙而激烈的氛圍下,大量的北方學子,甚至一些原本對此不感興趣的勛貴子弟也紛紛抱著或一較高下、或看熱鬧的心態(tài),涌向了滎陽。
更有不少在洛陽閑著沒事干的世子皇子,以及各家權(quán)貴府上的小公子們也都聞風跑來湊這份熱鬧。
對他們而,這等匯集了南北頂尖才子又帶著點火藥味的盛會,可比在洛陽城里斗雞走馬有意思多了。
于是,一場規(guī)??涨翱胺Q眾人入京前最宏大的文會,就這么在滎陽郡「意外」地誕生了。
文華之氣,權(quán)貴氣運真是個五彩紛呈,就連天上的烏云都被沖散了一部分。
郡守鄭廉得知消息后,眼前一黑,簡直想死。
你們不要過來?。?
他在內(nèi)心瘋狂吶喊。
一個偷偷干壞事的人,最怕的就是引來過多關注,尤其怕來的還都是些有名有姓背景通天的公子王孫!
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尤其是能混到這種頂級圈子里的大部分非富即貴。
或者出身于底蘊深厚的大書院,背后的關系網(wǎng)錯綜復雜,遍布九州上層。
更要命的是再過十幾年、二十年,眼前這些意氣風發(fā)的年輕人就將頂替他們的父輩,成為新的朝廷支柱,執(zhí)掌權(quán)柄。
所以,這一場開在滎陽的文會說是未來「小朝廷」的一次非正式雛形聚會,也毫不為過。
想到這些,鄭廉只覺得壓力如山,大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無比。
感覺自己就像坐在一個即將噴發(fā)的火山口上。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很快,又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妖風」開始流傳,說滎陽地下根本沒有什么「禹都陽城」,也沒有什么「圣皇遺寶」。
鄭廉郡守所要獻上的祥瑞,其實和歷史上那些濫竽充數(shù)的玩意兒沒什么區(qū)別,所有,包括皇帝,都被他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