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又唱又跳
長江岸邊,許宣抹了把臉上的江水。
將手中那支早已濕透的沉香隨手拋入浪中,看著它打了個旋兒便消失不見。
又低頭望了一眼被江水吞沒的條案、香爐、三牲祭品,臉上卻不見半分懊惱,反倒露出一抹從容的笑意。
沒整死我?那就繼續(xù)!
「咳咳!」
「堂堂龍君,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聲音不高,卻仿佛能穿透那轟隆水響,直抵江心深處。
整了整被水汽浸得微潮的衣襟,負手立于湍急的江岸擺好了造型,身形在漫天水霧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定。
「既然不肯受這香火之情,那……」
「作為一個讀書人,也就只好……以賦詠情了?!?
清了清嗓子,面對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狂濤,朗聲吟誦起來,聲音竟奇異地壓過了江水的咆哮:
「昔禹王鑿夔門,巫山始通。」
「今觀大江之狀,實乃地維崩裂,水官失馭。但見:濁浪翻空若山傾,驚濤拍岸似雷轟?!?
「瞿塘滟∶揮諢鋪潰3潑尉慊蠊3嗉咨結(jié)勱δ綬裳籽緯竅祿劁鏊譜薄!
「今觀之,渾黃滔天,豈非河伯借道,海若爭衡?」
「細觀其勢,則:萬馬脫韁馳九野,千龍蛻甲戰(zhàn)玄冥?!?
「浪頭迭起處,恍若共工怒觸不周山;漩渦深陷時,渾如禺強倒翻北溟水。江豚不敢曝腮,鴻鵠難以振翼。商旅帆檣,瞬息埋于鮫宮;漁家棹歌,剎那碎于鼉窟。」
每念一句,江水便仿佛被無形的語刺中,翻騰得更加劇烈一分。
顯然吹捧龍君的讒效果有些炸裂。
導(dǎo)致浪頭一次比一次更高,狠狠砸在岸邊的礁石上,碎成漫天白沫。
許宣卻兀自不停,語調(diào)反而愈發(fā)悠長。
帶著一種品評江山、指點水文的氣度,仿佛眼前不是龍君震怒,而是江水自發(fā)應(yīng)和,更添幾分宗師氣度。
此刻的景象,若是落在不知情的第三者眼中,確實頗有樂子。
一個青衫書生在岸上搖頭晃腦,對著發(fā)怒的長江吟詩作賦,辭華麗,引經(jīng)據(jù)典;
而腳下的江水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巨龍,狂暴地翻滾、咆哮、沖擊,用盡一切方式表達著被「點評」的不滿和躁怒。
一個嗶嗶叨叨,一個狂躁發(fā)火。
在這天地之間,構(gòu)成了一幅極不對等卻又莫名和諧的畫面。
某人看著那幾乎要撲到臉上的浪頭,感受著其中毫不掩飾的宣泄之意,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當然,水下樂子龍自己就……悔不當初,悔不當初?。?
龍君煩躁地甩動龍尾,攪得整座水脈都在震顫。
如今是切身體會到了什么叫「看熱鬧看到自己頭上」。
當初許白蓮與降龍羅漢在江上亂戰(zhàn),打得天昏地暗,他盤在江底,看得津津有味,還點評哪邊招式更精妙。
后來許白蓮討伐洞庭,陣斬云中君,他依舊穩(wěn)坐三江口,只覺得這場大戲精彩紛呈。
誰知看著看著,就看到了自己的頭上!
他并非沒有預(yù)感,自從見識過那廝的手段,就隱約覺得這混帳東西遲早會拖自己下水。
畢竟許宣的膽子,簡直像是用太乙精金熔鑄而成,又沉又硬,還帶著錚錚的回響。
可萬萬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三年……才三年而已??!」
「這小子就成長到了這般地步。再給他三年,還得了?」
越想越心驚。
想起迦葉那個家伙,生前好歹也是第一阿羅漢,尊位在身,傳法之職,何等威風。即便后來受天道驅(qū)使,化作過去尸,放在任何時代都是足以引起浩劫的鬼東西。
可結(jié)果呢?
打死了許宣,卻被泄了煞氣,反倒讓白蛇與重生的許宣聯(lián)手,斬于陣中。
有些時候,生死和強弱,還真不是成正比的。
「估計淮水里的無支祁,以后也討不了好……」
「不行,絕對不能和他糾纏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