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們保安堂的那幾個」
「青蛇道行尚淺,血脈未穩(wěn)。若貿然下去,受黃泉中沉淀萬古的幽冥氣息侵蝕,只怕會異化成不倫不類之物。譬如西方所謂『那伽』,蛇首人身,邪性侵魂,再難復本真。」
「白蛇境界雖高,體量卻太過磅礴。她若真身入黃泉,就如巨舟入淺溪,非但行動不便,更可能撐裂本就脆弱的陰陽界限,引來更大的災禍?!?
「至于尋常水中精怪……」龍君嗤笑一聲,「下去多少,便是送多少魂歸幽冥,連個漣漪都蕩不起來。」
至此處話音微頓,似在回憶:
「倒是那塊隨你渡江的石頭精,根基深厚,心性質樸。若事先以『鎮(zhèn)魂玉』護住靈臺,再輔以『玄龜斂息術』,或可與你同下黃泉,助你一臂之力?!?
不得不說,龍君在正事上極為靠譜,三兩語便將局勢、人選、方法剖析得清清楚楚。
只是……
「石王他……沒做防備,已經下去了。」
許宣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尷尬。
誰又能想到,堂堂天子腳下,會冒出黃泉倒灌這等離譜之事?
龍君先是一怔,隨即胡須輕顫,那表情分明在說:「果然,跟著你這災星就沒個好下場!」
強忍著沒笑出聲,但江邊卻是掀起了一片歡快的水花。
「既然如此,那便只剩你獨自下去了。」龍君語氣恢復平靜,卻暗含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
許宣把玩著手中溫潤的留影珠,抬頭望天,語氣輕飄飄的:
「可我素來不擅水中斗法,對北都羅酆、幽泉地獄更是知之甚少……」
話雖未盡,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該掏點寶貝出來了,我的老朋友。
龍君自然也明白到了該「表示表示」的時候。
只見龍爪探出,竟無視了空間距離,徑直穿過一萬余里的長江河道,仿佛在水中撈月般輕輕一抓竟從上游某處隱秘的孤洲石縫中,將一株靈植憑空攝來!
那物事落入爪中,展開一看,竟是一株形態(tài)奇異的靈草,通體散發(fā)著柔和而純凈的靈光。
其形也,根若盤虬鎖寒石,緊緊纏繞如龍蛇盤結;葉似青承曉露,片片舒展如碧玉托珠;莖如瘦竹刺天穹,挺拔孤傲似欲破空而去。
龍君的聲音帶著幾分介紹珍品的悠然:
「川江之畔,有靈草名曰『豐都車前』。其生也,附于孤洲,托于渚石,沐陰陽之氣,承天地之精。春生而夏隱,秋榮而冬蟄,循四時之序,應五行之變,若道法自然之微顯也?!?
「帶上此物,黃泉之水便難近你身。其性通幽,其靈辟穢,有此相伴,自可行走黃泉而不受侵蝕?!?
許宣接過這株「豐都車前」,在手中細細把玩。
只見草葉上的露珠竟似蘊含陰陽流轉,根須間仿佛鎖著一方小小的幽冥。
他不禁嘖嘖稱奇:「天地造化,果然玄妙非常!」
這老東西活得久就是見識廣,連這種偏門靈植的所在和用途都一清二楚。
然而.許宣另一只手依然伸著,絲毫沒有收回的意思。
抬眼看向龍君,眼神清澈而坦誠,分明在說就這么一株草?
那可是黃泉,是地府,是北都羅酆幽泉地獄啊!
龍君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態(tài)度噎到了。
該擔心的明明是黃泉、是地府、是北都羅酆幽泉地獄才對。
只能加重語氣強調道:
「此乃萬年『豐都車前』!世間罕見的奇物,非尋常靈草可比。其性貫通陰陽,游走四時,莫說橫渡黃泉,便是九泉之下亦能來去自如。若放在那些修仙大宗里,早被供起來當鎮(zhèn)宗之寶了!」
可那只手依然固執(zhí)地伸著。
這就很…許白蓮了。
龍君深吸一口氣,雖然龍并不需要呼吸。
只覺得心頭一股無名火起,索性龍尾一擺,江面陡然掀起一陣怪風,不由分說地卷起許宣,「呼」地一聲就把他吹出去老遠。
「走你!」
待那抹青衫身影在天際化作一個小點,最終消失不見,龍君才猛地回過味來。
不對啊……
這感覺,怎么有點不對勁?
臥艸,變了??!
龍君忽然意識到從前都是自己召許宣過來,或是下任務,或是看樂子,主動權永遠掌握在自己爪中。
可如今呢?
是這樂子人自己找上門來,張口就要下黃泉,伸手就要討寶貝。
自己非但沒看成熱鬧,反倒被他繞了進去,又送情報又贈靈草……
那再過段時間,這廝是不是就該
許白蓮是真有毒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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