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破開皮肉、切入骨肉的悶響不斷回響,每一劍都精準地命中要害。
招式古樸無華,毫無冗余花哨,一看就是傳承自古戰(zhàn)場的實用劍法。
許宣在暗處仔細觀察,發(fā)現(xiàn)此人并非在享受殺戮,而是在執(zhí)行一種早已推演過無數(shù)次的必然。
整個過程中,除了一開始表明是友非敵的語,后續(xù)幾乎不發(fā)一。每一步踏出,都有敵手如刈草般倒地,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收割。
若是給這套劍法的風格和意境一個定義的話,那就是:隱忍的盡頭,原是這般斬盡春風的酷烈。
心中突然靈光一閃,結合此人的劍法氣度、黃泉的特殊環(huán)境,以及這里距離陽間缺口極近的地理位置,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帝王鬼?!」許宣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是你吧,寤生!」
既然關鍵人物已然現(xiàn)身,這場纏斗便該落下帷幕了。
許宣心念電轉(zhuǎn),原本準備的毒術顯然不妥,石王乃巖石成精,自是不懼百毒,但那位仗義出手的劍客終究是魂體,恐怕難以抵擋。
當即從容現(xiàn)身,不及多,袖中二十七把修羅刀化作一蓬森寒刀雨電射飛出。
這套魔刀甫現(xiàn)世,黃泉岸邊的陰邪煞氣便暴漲數(shù)倍,魔氣翻涌間,總算讓這片地域有了名副其實的鬼域氣象。
刀陣在空中自行激活鐫刻的陣法,修羅「非天」的斗戰(zhàn)之力與人世邪陣完美融合,竟衍生出前所未有的威能。
但見三頭六臂、面呈青黑、口吐烈焰的修羅幻影在刀陣中一閃即逝,隨即沒入妖群中央。
所有精怪頓時如遭魔音貫耳,魂魄震蕩不穩(wěn)之際,無盡刀氣已如暴雨傾瀉。
深紫色的刀芒帶著強烈的腐蝕特性,更兼地獄鬼氣加持,任憑妖族皮毛甲胄如何堅韌,也擋不住這專攻周身破綻的邪異刀陣。
刀刃入體的瞬間,魔氣立即侵蝕血肉竅穴,神魂更遭邪力污染。
精怪們驚恐地發(fā)現(xiàn),任憑如何運功,都無法祛除侵入體內(nèi)的刀氣,反而在掙扎中加速了魔氣蔓延,創(chuàng)口血流不止,陷入惡性循環(huán)。
「哪里來的魔頭!」
「好惡毒的鬼王!」
「卑鄙¥#%#¥.」
一群地獄里的鄉(xiāng)下妖怪,不好好干本職工作,哪學來的這么多破詞?
宣怒,刀氣更加邪異,猶如旋風一般削刮著敵人的血肉,最會整詞的幾個直接成了碎屑飄入黃泉之中,成了劫難最初的一捧灰。
原本勢均力敵的戰(zhàn)局,在這突如其來的刀陣襲擊下瞬間分出勝負。
修羅魔刀的威力確實令人心驚,其最可怕之處便在于「初見殺」。
初次遭遇時,融合了修羅戰(zhàn)意與人間邪陣的詭異力量往往能打?qū)κ忠粋€措手不及。
然而這等邪兵也有著致命缺陷:若遇上純陽真火等克制之力,便會威能大減,甚至反噬其主。
天地萬物相生相克,這套威力驚人的魔刀亦不例外,始終遵循著冥冥中的平衡之道。
面對戰(zhàn)局的突然轉(zhuǎn)變,石王顯得毫不意外。
從容地開始打掃戰(zhàn)場,手中分水三叉戟穩(wěn)準狠地補上最后一擊。
還能掙扎的,補上一叉;不能動彈的,也補上一叉;那些奄奄一息的,則「輕輕」地補上一叉。
隨后將三叉戟往地上一頓,化作數(shù)道水繩將尚存一息的俘虜牢牢捆縛,扔到一旁。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顯然早已習慣了這般收拾殘局的流程,高級的說法就是踐行了企業(yè)文化。
而許宣直到此時,才在帝王鬼警惕的目光中,盡顯真誠地喊出一句:「不要慌,我是好人?!?
只是這話說得實在缺乏說服力。
任誰看到方才那陣陰風慘慘、魔影幢幢的偷襲,都不會將施展者與「好人」二字聯(lián)系起來。
在帝王鬼所處的春秋時代,兩軍交鋒講究「堂堂之陣,正正之旗」,便是方才出手相助,也是在遠處先行發(fā)聲示警,這才持劍殺入,這是屬于那個時代的武德。
還要再等兩百余年,直到一位兵家奇才橫空出世,才會道出「兵者,詭道也」的真諦。
此刻這位古代君王凝視著許宣,目光中滿是屬于那個講究「以禮治兵」的時代的困惑與審視。
殊不知許宣也是有計較的。
若方才掏出白素貞所贈的螭龍劍,固然能展現(xiàn)一身正氣,但在這危機四伏的黃泉地獄中,過早暴露底牌絕非明智之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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