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漿、重水、罡風像是三條絢麗的彩帶纏繞在斧刃之上,空氣中不時竄出的電弧打出一層又一層的空間空洞,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啪聲響。
神通和力量被突贏最后的意志完美地揉捏到了一起,是那么的和諧,那么的渾然天成。
這一擊凝聚了作為先天神圣的全部感悟,也承載著它對這個世界的最后告別。
竇窳僅僅是站立在虛空之中,周身就散發(fā)著壓塌天穹的沉重感。
那雙神性與獸性交織的雙眼,此刻異常統一地鎖定了站在黃泉之上的許宣。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矛盾,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同一個念頭。
只有能殺死我的才是人族的英雄,是你嗎?!
發(fā)力,旋轉,擲出!
突窳用盡全身力量,將石斧朝著許宣擲去。
但投出的不是斧子,而是一道光,一道凝聚了它畢生修為、不死詛咒、以及對這個世界最后眷戀的光!
這道光跨越了時空,超越了因果,帶著必中的宿命朝著下方飛去。
許宣依舊沒有躲避也沒有辦法躲避。
伏低身軀,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硬接!
白骨一樣的身軀突然披上了一層純凈的白蓮法衣,眼中湛湛白光更是如兩輪大日般耀眼。
在這一刻,身魂合一,就在洛陽城外幾十里的地方,白蓮的氣息毫不遮掩地暴露出來。
遠在洛陽皇城的氣運金龍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望向這個方向,金色的龍爪蠢蠢欲動,仿佛隨時準備撲殺而來。
但許宣已經顧不得其他的了。
這一斧頭接不下來,真的會死。
伸出雙手,左手綻放璀璨佛光,右手涌動深沉魔意。在千鈞一發(fā)之際于掌心之間拉開了一道佛魔流轉的奇異空間。
「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無所增減,須彌山王本相如故。」
看似微小的空間,其實里面蘊含著一個屬于許宣的須彌宇宙,那是以凈土凈土為基,以厄土魔域為引,在無數次生死歷練中開辟出的胎藏界。
毀滅性的光芒一頭扎進了這個微小的須彌宇宙之中。
下一刻,磅礴的力道和風雨雷電之力,伴隨著濃郁到絕望的死亡之意,如同決堤的星河般籠罩了許宣的身軀。
于是宇宙根基破碎,那方初生的須彌宇宙在極致的力量面前轟然崩塌,佛魔流轉的玄妙道則與突窳的風雨雷電同歸于盡,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純粹到極致的力道繼續(xù)砍來,對上了那雙曾經鎮(zhèn)壓世間萬千災厄的鐵掌。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許宣咬緊了牙關,右腳順勢后撤,脊背一寸寸地發(fā)力,強行將這股毀天滅地的沖擊力承受下來,并引導入腳下的大地。
「咔嚓一―」
整座陵寢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徹底炸上了天,封土、巨石棺槨、陪葬珍品..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化為齏粉!
許宣根本顧不上自己和高祖宣皇帝之間的「孽緣」,此刻全部的心神都用來應對那仍在方寸之間瘋狂絞殺的恐怖力道。
骨骼之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痕,如同冰面般隨時可能徹底破碎;新生的血肉被凌遲般寸寸剝離;白蓮法衣化作點點白光消散;意識逐漸湮滅,連魂魄都為之逐漸空白...
就在這極致的毀滅中,一聲清脆的響聲貫穿全身。
那是黃泉水都沒有洗掉的深厚業(yè)障,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連魂魄都被擊碎的極限一擊,成為了最粗暴卻也最有效的剝離手段。
最后,僅剩下不屈的意志在廢墟中重聚。
上古人族對抗神靈的方式從來不是優(yōu)雅的神通對轟,而是拼盡全力的狼狽戰(zhàn)斗,是你死我活的慘烈搏殺。
此刻的許宣,正如他的先祖?zhèn)兡菢?,在絕境中踐行著這條最古老的道路。
當意識、法力、肉身都瀕臨崩潰,只剩下最后的堅持時。
新的力量,在這極致的毀滅中誕生了!
心臟從虛空中重現,強健的搏動聲如同戰(zhàn)鼓般響徹天地。人族的氣血如長江大河般貫穿全身,為這具瀕臨破碎的身軀注入了全新的生機。
雙手的骨架之上迅速長出了鮮活的血肉,每一根肌肉纖維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許宣狠狠地握住這把承載著上古神圣最后意志的石斧,感受著其中仍在掙扎的恐怖力量。
旋身,振臂。
用盡全身力氣,將石斧連同其中蘊含的所有神通、所有詛咒、所有執(zhí)念,化作一道流光擲回了天上!
那道流光貫穿長空,精準地命中了懸浮在半空中的突窳。
不死藥的詛咒在這一擊下徹底破碎,同時被破開的還有天上厚重的陰云。
久違的陽光從云層裂隙中灑落,如同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
在這片耀眼的光芒中,上古的神靈緩緩墜入大地,身軀在墜落過程中逐漸化為人身蛇尾的本相。
那是它最初、也是最純凈的形態(tài)。
許宣走到竇窳身邊,看著腳下這位正在消散的敵人,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只是笑了笑。
那是屬于勝利者的笑容,帶著幾分疲憊,幾分釋然;更是屬于人類的笑容,充滿著對生命的眷戀與對未來的希望。
竇窳躺在大地之上,也是笑了笑。它的笑容很平靜,很滿足。
k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是復活,不是永生,而是真正的解脫。
在這場跨越時空的對決中,他也勝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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