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早已見識過若虛那種不講道理的頓悟，可這種――――還是超過了想像。

便是白蓮當(dāng)年也不過如此了。

從天才，到絕世天才，再到接近白蓮，接著是比肩白蓮，最后是白蓮不過如此....

法海禪師只用了三年多的時間就做到了，堪稱是異數(shù)中的異數(shù)。

然而，當(dāng)老僧想起這后輩短短數(shù)年間所經(jīng)歷的種種，心中的驚濤駭浪竟?jié)u漸平復(fù)幾分。

「身不苦則福祿不厚，心不苦則智慧不開――――」

他低聲誦念古德箴，渾濁的眼中泛起復(fù)雜光芒?；蛟S正是這等舉世罕見的磨難，才鑄就了這等不講道理的突破。

看來，人間大劫將至的預(yù)兆，已越來越清晰了。

只是不知，此子以這等心性見道佛門真諦，究竟會領(lǐng)悟出什么？

老僧不禁回想起當(dāng)年祖師殿前為法海推演的那三條道路―一無論他化自在、

圣僧法海，抑或那條未盡的血火之路，任何一條都足以震動三界。

時間后移，洛陽以南，大谷關(guān)。

天象已徹底異變。

漫天紅霞如血如焰，將山川河流、草木屋舍盡數(shù)染成暖融的金紅。

這溫暖卻透著詭異，輕易勾動生靈心底最深處的情欲與執(zhí)念。

天道映照之下，竟摻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魔性，無數(shù)因果線交織成肉眼可見的淡灰色霧靄，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許宣是個什么樣的人，老天爺可太清楚了。

此刻沒有降下萬里烏云遮蔽天光，沒有響起血色雷霆懲戒世間，已算是天道對他最大的偏愛。

沐浴在這片詭異而暖融紅霞之下的白素貞，周身也仿佛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輕紗。

那清冷出塵的氣質(zhì)，竟似被染上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度，宛如不食煙火的仙子，一步踏入了萬丈紅塵。

這變化不止于外觀。

內(nèi)心也受到了這彌漫天地間的奇特道蘊(yùn)影響。

原本澄澈如鏡、波瀾不驚的道心，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又像是有只很「賤」的小手，在不依不饒地輕輕拍打著平靜的湖面，帶出一圈圈難以平復(fù)的漣漪。

她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三年多以前，那個在錢塘南山小院中初見的，帶著幾分手足無措和警惕的清秀書生。

那時他尚是凡人，氣息微弱，眼神卻亮得驚人。

誰能想到，短短三年后的今日，竟能一步踏入人間修行的最高殿堂，成了足以與自己并肩的強(qiáng)者。

「漢文啊漢文――――」她在心中無聲輕嘆，「你如今已是修行界中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了，便是連這煌煌人道中樞的氣運(yùn)，似乎也壓不住你的鋒芒了?！?

一千七百年的苦修沉淀，與三年間的翻天覆地――――

這其中的差距如此巨大，對比如此鮮明，怎能不讓人心湖動蕩，生出幾分難以喻的感慨與危機(jī)感？

白素貞本有一顆歷經(jīng)千錘百煉幾近無瑕的道心。

但如此近距離地目睹一位「域外天魔」的破境過程，自身又完全沉浸在其心靈映射引發(fā)的天地異象之中，加之對方本就是自己命中糾纏的情劫對象――――種種因素疊加，終歸是在她堅固的心防上撬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

等白素貞猛然意識到自身心緒的細(xì)微變化時，那雙剪水秋瞳中瞬間掠過一絲寒意。

竟然――――被許漢文這家伙，動搖了我的求道之心？！

是外魔又是心魔？！

當(dāng)即收斂所有雜念，脊背挺得筆直，如同風(fēng)雪中不屈的青松。

每個時代，總會誕生這種天資高到讓人難以理解、進(jìn)步快到讓人難以接受的「怪物」。

但這又如何？

大道之途，道阻且長。

領(lǐng)先一步兩步，甚至十步百步，都算不得什么。修行之路，比的不是誰起步快，而是誰能真正走到最后，窺見大道終極！

我走的道路，才是正道！

急速誦念凈心神咒，字字如清泉流淌，滌蕩靈臺。

毫不猶豫地斬斷了這些因外界影響而生出的莫名其妙的邪念雜緒。

只是，如此果決甚至堪稱凌厲地斬殺雜念，其行為本身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讓心境變得格外的冰冷，絕對的理智，剝離了大部分不必要的情緒，只剩下最純粹的計算與目的。

抬眸，看向那輪依舊懸于天穹被漫天紅霞層層包圍的旭日，眼神平靜無波。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此番異象，也是緣法到了，莫要浪費(fèi)?！?

她素手一翻，取出了之前耗費(fèi)心力編織出來的半成品神梭。

此物玄奧異常，即便以她的修為和煉器造詣，按部就班也尚需九九八十一日方能功行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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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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