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在榮慶堂氣急敗壞,怒罵眼皮子淺的王夫人,榮慶堂里雞飛狗跳,亂作一團(tuán)。
而聽竹軒里,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柴房取回的黑漆描金箱子被穩(wěn)穩(wěn)放在桌中央,李伯用鑰匙打開鎖時,還特意避開了鎖芯里的暗紋――那是林家的老鎖,只有他和張媽媽知道怎么開才不會損壞。
箱子打開,一股熟悉的墨香飄出來,里面的書畫孤本碼得整整齊齊,賈敏的《殘荷圖》被放在最上面,畫軸用素色錦緞裹著,沒有半點(diǎn)損壞。
“母親的畫還在?!摈煊裆斐鲋讣猓p輕拂過畫軸上的暗紋,那是賈敏生前繡的蘭草,每一針都透著溫柔。
她抬頭看向林蒹葭,眼眶雖還有些紅,嘴角卻勾起抹淺淡的笑,“姐姐,我們把它掛起來吧,就像在揚(yáng)州時那樣,掛在窗邊,早上能曬到太陽。”
林蒹葭點(diǎn)頭,接過畫軸,踩著凳子仔細(xì)掛好。春桃搬來黛玉在揚(yáng)州用慣的梨花木矮幾,放在畫下,上面擺著黛玉的白瓷茶杯和常讀的《宋詞》。
張媽媽則端來剛溫好的蓮子羹,還撒了些黛玉愛吃的桂花碎:“二姑娘,今日受了累,喝點(diǎn)羹暖暖身子,夜里睡得安穩(wěn)?!?
暖爐里的銀絲炭燃得正旺,橘色的火光映在墻上,將《殘荷圖》上的荷葉照得格外溫柔。
黛玉坐在矮幾旁,小口舀著蓮子羹,偶爾抬頭看看畫,眼神里滿是安心。
林蒹葭則坐在對面,手里摩挲著那枚墨色冷玉,冷玉的微涼讓她保持著警醒,可看著黛玉安穩(wěn)的模樣,緊繃了一天的肩線也漸漸放松下來。
“姐姐,今日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摈煊裢蝗婚_口,聲音輕輕的。
“在榮慶堂看到寶玉穿紅袍時,我真覺得這府里沒人在乎母親了,連箱子丟了,我都怕再也找不回母親的畫?!?
林蒹葭放下冷玉,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傻丫頭,母親的東西,誰也搶不走。往后有我在,沒人能讓你受委屈?!?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的竹影,“今日這一鬧,府里人也該知道,咱們林家的人不好惹,往后日子會安穩(wěn)些?!?
春桃收拾完行李,又給暖爐添了些炭:“姑娘們放心,夜里我和張媽媽輪著守,保證沒人敢來聽竹軒搗亂?!?
張媽媽也笑著點(diǎn)頭:“是啊,咱們帶來的人都在院外守著,安全得很?!?
聽竹軒的燈燭漸漸暗了些,窗外的竹影晃在窗紗上,伴著暖爐里細(xì)微的炭火聲,竟有了幾分揚(yáng)州舊屋的溫馨。
黛玉喝完蓮子羹,靠在林蒹葭身邊,看著墻上的《殘荷圖》,漸漸有了困意。
林蒹葭則守在她身邊,直到她呼吸變得平穩(wěn),才輕輕幫她蓋好錦被。
而榮慶堂的燈光,卻亮到了后半夜。
賈母坐在滿地碎瓷片中間,丫鬟們不敢進(jìn)來收拾,屋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手里捏著林如海當(dāng)年送來的書信,上面“托老太太照拂小女”的字跡卻依舊清晰??纱丝蹋粗@些字,心里滿是悔意和忌憚。
“林如海啊林如?!辟Z母喃喃自語,眼底滿是冷意,“你倒是會算計,把這么個厲害角色送進(jìn)府來。我算是看透了,林蒹葭根本不是來投奔的,是來克我的,是來克咱們榮國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