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被他這番話砸得渾身發(fā)抖,靠在榻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賈赦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她這輩子偏心賈政,算計賈赦,用賈璉和迎春拿捏他,這些事,她從來不敢擺在明面上,如今被賈赦當(dāng)眾揭開,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赦兒……我……”賈母張了張嘴,聲音發(fā)顫,帶著幾分哀求,“我畢竟養(yǎng)了你一場,養(yǎng)了敏兒一場,你不能這么對我……”
“養(yǎng)我一場?”賈赦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心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徹骨的寒涼,“老太太養(yǎng)我,不過是因為我是榮國府的長子,能給你撐門面。”
“養(yǎng)敏兒,不過是為了讓她嫁去林家,給榮國府攀附鹽運的路子。如今敏兒沒了,林家還有林蒹葭這個不好惹的,你就想讓我離她們遠(yuǎn)點,免得壞了你的算計,對不對?”
他轉(zhuǎn)身,玄色袍角掃過地上的茶盞碎片,發(fā)出刺耳的聲響:“老太太,我告訴你,從今日起,誰也別想再用鏈兒和迎春威脅我!”
“聽竹軒的事,我管定了,林蒹葭姐妹,我護定了!你要是再敢從中作梗,就別怪我這個做兒子的,不認(rèn)你這個母親!”
門簾落下,賈赦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榮慶堂,只留下賈母一個人坐在滿地碎片中,哭得撕心裂肺。
她知道,賈赦這是徹底反了,她再也拿捏不住這個長子,榮國府的天,要塌了。
而聽竹軒里,林蒹葭正幫黛玉給蘭草澆水,劉管家匆匆進來稟報:“大姑娘,剛看見大老爺從榮慶堂出來,臉色鐵青,還聽見老太太在里面哭,怕是……怕是吵得厲害。”
林蒹葭澆水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了然――賈赦定是為了護著她們,跟賈母攤了牌。
她放下水壺,對劉管家道:“讓張廚娘燉一盅安神湯,加些百合和蓮子,晚點我親自給大舅舅送過去。”
黛玉抬起頭,眼里滿是擔(dān)憂:“姐姐,大舅舅會不會因為我們,跟外祖母徹底鬧僵啊?”
“不會?!绷州筝缛嗔巳嗨念^發(fā),語氣堅定,“大舅舅只是在拿回本該屬于他的東西,我們不過是讓他有了反抗的底氣。往后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讓他白白為我們出頭,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報。”
窗外的月色爬上院墻,灑在新砌的青磚上,泛著冷光。
榮慶堂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東跨院的燈卻亮得刺眼――賈赦坐在案前,看著桌上賈敏幼時的畫像,手指輕輕拂過畫中人的眉眼,眼底的冷意里,終于多了幾分堅定。
十五年的壓抑,他終于要討回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