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的玻璃暖房里,蒹葭盤腿坐在軟榻上,手里捧著北靜王送的《武經(jīng)總要》,指尖順著“兵法九變”的批注輕輕劃過,眉梢微挑,似在琢磨其中的布陣妙處。
“嘩啦――”暖房的竹簾被掀開,賈赦大步走了進來,手里把玩著個成色極佳的墨玉扳指,見蒹葭看得入神,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賈赦開口道:“丫頭,別光顧著看書了,跟你說個事,薛蟠那混蛋,被王子騰從刑部撈出來了,一會就送回梨香院了?!?
蒹葭放下兵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大舅舅,我就說王子騰得往套里鉆吧?他以為救了薛蟠,是給薛家撐了腰,能穩(wěn)住四大家族的臉面?!?
“他卻不想想,薛蟠打死人的事本就沒翻篇,他這么一鬧,反倒王家也摘不干凈了,這不是明著把把柄遞到咱們手里嗎?”
“他啊,就是太自信,老覺得自己是四大家族的頭面人物,朝堂上有點勢力,就能一手遮天?!辟Z赦嗤笑一聲,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呷了一口,語氣里滿是不屑。
“早年他靠著裙帶關(guān)系往上爬,擠走了多少能臣!如今倒是忘了,這朝局不是他王家能說了算的?!?
“你父親在江南的勢力、我在京里的人脈,哪一個是他能輕易惹的?他救薛蟠,不過是自尋死路?!?
蒹葭點點頭,想起之前薛蟠在金陵打死人的事,又道:“再說,薛姨媽和薛寶釵前陣子還挑唆趙姨娘來鬧,現(xiàn)在薛蟠回來,她們指不定又要作什么妖?!?
“不過也好,正好讓她們再蹦q蹦q,省得咱們找理由收拾她們,還落個‘欺負商戶’的名聲?!?
賈赦聞,忍不住笑了:“你這丫頭,心思比我還細。不過也不用急,咱們等著就是,看她們能作到什么時候?!?
兩人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丫鬟雪雁的聲音:“姑娘,二老爺那邊派人來了,說給您和二姑娘送了些東西,讓您過目?!?
蒹葭愣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向賈赦,眼里滿是疑惑:“二老爺?他怎么突然想起送東西了?前陣子趙姨娘鬧成那樣,他也沒說句公道話,今兒個這是唱的哪出?”
她喊賈政“二老爺”,語氣里帶著疏離,遠不如喊賈赦“大舅舅”時那般親近。
賈赦見她這模樣,挑了挑眉,放下茶盞,帶著點得意的笑意,慢悠悠道:“忘了嗎?我?guī)е呛面艺宜摹肆模槺闾崃颂崮愫枉煊裨诟锸艿奈?
“你也知道,“假正經(jīng)”跟他講道理沒用,得讓他知道,我護著的人,不是誰都能隨便欺負的。”
蒹葭瞬間明白了,忍不住笑出聲,身子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點調(diào)侃:“大舅舅,您該不會又動手揍他了吧?上次我就聽說,您因為他苛待三妹妹,把他堵在書房訓(xùn)了半天,還摔了他的硯臺?!?
“揍倒沒揍,他那身板,我一拳下去就得躺半個月,傳出去倒顯得我欺負弟弟?!辟Z赦擺了擺手,眼底卻閃過一絲狠勁。
“我就是把趙氏說的那些混賬話,還有寶釵挑唆的證據(jù),都擺在他面前,再提了提你父親的名頭,他也不傻,知道得罪了你,就是得罪你父親,自然得乖乖服軟,送點東西來賠罪?!?
說話間,兩個婆子已經(jīng)抬著兩個黑漆描金的箱子進來,身后跟著個穿著青布襖子的小丫鬟,手里還捧著個食盒。
小丫鬟見了蒹葭和賈赦,趕緊屈膝行禮,聲音怯生生的:“給蒹葭姑娘、大老爺請安。這是二老爺讓小的送來的,里面有幾匹江南新貢的云錦,是給姑娘們做衣裳的?!?
“還有兩盒東海珍珠,說是讓二位姑娘串珠子玩的,食盒里是小廚房剛做的江南點心,都是林姑娘愛吃的桂花糕和松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