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中秋了,蒹葭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看著桂花一朵朵飄落,心中焦急。
蒹葭眼前不斷浮現(xiàn)出梨香院那一幕,香菱半邊臉頰紅腫不堪,嘴角還殘留著血跡,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麻木和恐懼。
自那日從梨香院回來,她便再也無法平靜。她不是圣母,沒有想過救所有人于苦難,大多數(shù)時候,她僅僅想做一個冷漠的看客,護得黛玉周全便好。
但香菱的苦難有一半源于她,還有那逆來順受的模樣,像一根刺,扎在了她心上。
尤其是想到寶釵因自己而遷怒于香菱,薛姨媽和薛蟠更是將她視作玩物,蒹葭便覺得,若再袖手旁觀,這姑娘恐怕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當日她便給林如海寫了信。林如海在江南為官多年,人脈廣闊,想要找到香菱的家人,他定能辦到。
蒹葭在信中說了香菱的遭遇,并說當初在江南時,曾經(jīng)聽過哪個婆子說甄家旁支的女孩英蓮,很小就丟了,那女孩的特征就是眉心一點胭脂痣。
蒹葭信的末尾懇求父親去派人去甄家打聽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英蓮的父母。
信寫好后,她親自封緘,交給心腹小廝,連夜送往江南。
而薛蟠果然如薛姨媽所料,被管束得死死的,再沒敢來找蒹葭的麻煩,只是偶爾能聽到梨香院傳來香菱被打罵的聲音,讓蒹葭越發(fā)揪心。
一個多月后,一封來自江南的書信終于送到了聽竹軒。蒹葭拆開一看,心中頓時一喜,林如海還真的找到了香菱的母親封氏!
信中說,甄士隱雖然仍在尋找中,但封氏已經(jīng)得知女兒的消息,正在趕來京城的路上,林如海還特意派了人隨行保護。
更讓蒹葭意外的是,林如海在信中還提到了榮國府的事。
原來,賈母寫信向林如海索要修建省親別院的銀子,林如海在回信中說,榮國府畢竟是黛玉的外祖家,他愿意拿出一萬兩銀子,就當是替亡妻賈敏報答養(yǎng)育之恩。
信中還特意叮囑蒹葭:“你與黛玉年紀尚小,此事不必你們做決定。待老太太收到信后,她若要取錢,讓她親自來找你。”
“她若嫌少,或是說些不中聽的話,你便問她,我母親賈敏當年的嫁妝,價值幾何?她自然會偃旗息鼓?!?
蒹葭看完信,忍不住贊嘆林如海的心思縝密。
一萬兩銀子,看似不少,但對于榮國府如今的開銷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林如海此舉,既給了賈母面子,又巧妙地表明了態(tài)度,這錢是“報答養(yǎng)育之恩”,而非無底線的資助。
更厲害的是,他點出賈敏的嫁妝,這必然賈母心中的一個痛處,也是她理虧的地方,只要一提,賈母肯定不敢再多。
沒過多久,賈母果然收到了林如海的信。當她看到信中“一萬兩銀子”和“報答養(yǎng)育之恩”的字樣時,氣得差點把信撕了。
她本以為林如海會看在黛玉的面子上,多拿些銀子出來,沒想到他竟然用以“報答養(yǎng)育之恩”,這簡直是在打她的臉!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賈母在榮慶堂里來回踱步,氣得臉色發(fā)白,“林如海這是故意的!他明知道府里缺錢,還只給這么一點,還說什么報答養(yǎng)育之恩!我把敏兒養(yǎng)這么大,就值一萬兩銀子嗎?”
王夫人在一旁也皺著眉,說道:“老太太,林姑爺這封信確實寫得過分了。只是現(xiàn)在府里正是用錢的時候,這一萬兩銀子,咱們也不能不要?!?
賈母冷靜下來,也知道王夫人說得對。省親別院的修建不能停,否則元春回來會怪罪。她咬著牙,說道:“去,把林蒹葭給我叫來!”
很快,蒹葭就來到了榮慶堂。她見賈母臉色陰沉,王夫人也一臉凝重,心中早已了然。
“老太太找我來,有什么事嗎?”蒹葭故作不知地問道。
賈母把林如海的信狠狠摔在蒹葭面前,信紙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