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握著茶盞，眉眼微垂，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她緩緩抬眼，恰好與王夫人身后的玉釧對上眼神，兩人目光一碰，又迅速移開。

廳內(nèi)外的哭聲與喊聲交織，誰也沒注意到這短暫的眼神交匯。

柳姨娘的哭聲還在正廳回蕩，眾人已亂作一團(tuán)。

賈政率先邁步往外沖，嘴里還念叨著“孽障”。

王夫人緊隨其后，腳步踉蹌險些摔倒，虧得周瑞家的扶了一把。

賈母被鴛鴦攙著，也急得直跺腳，連聲道“快看看我的寶玉”。

蒹葭和黛玉跟在后面，黛玉攥著蒹葭的小聲問：“姐姐，寶二哥哥他會不會有事？”

蒹葭看著她眼中閃爍著幸災(zāi)樂禍，蒹葭拍拍她的小手，示意她注意表情管理！

黛玉馬上低頭眼圈泛紅，好似著急的樣子。

一進(jìn)柳姨娘的院落，眾人都愣了愣。院里竟布置得花團(tuán)錦簇，紅燈籠掛滿廊下，連窗臺上都擺著盛開的水仙，與方才柳姨娘那副狼狽模樣格格不入。

這時賈赦才施施然走進(jìn)來，他本就不急，方才又在門口站了片刻。

目光掃過院里的布置，他沒說話，徑直往屋內(nèi)走。剛跨進(jìn)門檻，視線落在博古架上時，賈赦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冷得像冰。

博古架正中，赫然擺著一尊翡翠佛像――那佛像通體翠綠，雕工精湛，最特別的是佛像底座刻著的暗紋，是他最熟悉的線條。

這佛像便怎么會出現(xiàn)在柳姨娘屋里？

賈赦緩緩扭回頭，冷冷的目光掃過賈政，最后落在賈母身上。賈母剛進(jìn)屋，一眼就瞥見了那尊翡翠佛像，身子猛地一哆嗦，手里的帕子差點(diǎn)掉在地上。

她對上賈赦的眼神，那眼神里的質(zhì)問與冷意讓她心慌，連忙用哀求的目光看著賈赦，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賈赦看懂了她的眼神，卻只冷冷哼了一聲，甩袖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邢夫人見狀，也連忙跟上，路過賈母身邊時，還特意頓了頓，眼神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這邊眾人忙著沖進(jìn)內(nèi)院看寶玉，沒幾個人注意他們這邊。

賈政更是一頭霧水，只當(dāng)賈赦是不滿院里的鬧劇，也沒多想，快步往雪地跑去。

寶玉正趴在院中的雪地里，額角淌著血，麝月跪在一旁哭，手里還攥著一塊碎瓷片，正是花瓶的殘片。

“寶玉！我的兒！”王夫人撲過去抱住寶玉，哭得撕心裂肺，“你怎么樣？哪里疼？快傳大夫！快傳大夫??！”

賈母也急得直掉眼淚，指著柳姨娘罵：“你個毒婦！就算有誤會，你怎能下這么重的手？”

柳姨娘縮在一旁，臉色慘白，嘴里還念叨著：“是他先……是有人推我……”

蒹葭站在人群外，看著眼前的混亂，又想起方才賈赦看到翡翠佛像時的臉色，心里疑竇叢生。

這佛像出現(xiàn)在柳姨娘屋里，絕不是偶然，而賈母的反應(yīng)，更是印證了這背后藏著不為人知的事。

她抬眼看向玉釧，玉釧正扶著王夫人，眼神卻悄悄往博古架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雪還在下，落在寶玉染血的衣襟上，很快融成了水。

院中的哭聲、罵聲、慌亂的呼喊聲混在一起，而那尊靜靜擺在博古架上的翡翠佛像，卻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著這場除夕夜里的鬧劇，藏著無人知曉的秘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