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明智。”賈赦冷笑,“不過,我得給我一個日期,免得有些人一拖再拖!我等得時間夠久了!”
賈璉站在一旁,看著賈赦為母親討回嫁妝,心里又敬又愧,原來父親一直記著母親的事,而他這個做兒子的,卻渾然不知。
他攥緊手里的嫁妝單子,暗暗發(fā)誓,這次一定要把母親的東西都要回來,那是自己親生母親的,絕對不能留給外人。
蒹葭聽著對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賈赦這一步走得妙,既沒扣上不孝的帽子,又用嫁妝的事拿捏住了賈母,看來接下來,賈府的天,是真要變了。
賈母看著賈璉通紅的眼眶,又瞥了眼一旁冷著臉的賈赦、攥著嫁妝單子的張軒亭,知道再推不過。
嘆了口氣:“罷了,璉兒也是一片孝心。給我十天時間,我讓人清公庫、理私庫,把你母親的東西湊齊?!?
她說著,目光沉沉掃向王夫人:“你屋里那些從挪過去的玉瓶、錦盒,還有寶玉屋里那對青釉梅瓶,都是當年張氏的陪嫁,明日就先讓人搬出來,別等我親自去取。”
王夫人身子一僵,臉色發(fā)白――她早把那些東西當成自己的,竟忘了是張氏的嫁妝,此刻被賈母點破,只能硬著頭皮應:“是……我明日就讓人搬。”
賈赦冷眼看著這一幕,沒再緊逼。
他心里清楚,今日是除夕,真鬧到搜私庫的地步,傳出去外人只會說他“不孝”,連帶著賈璉也會落個“不勸父”的名聲,反而得不償失。
他要的是循序漸進,先把嫁妝的事釘死,再慢慢查十七年前的舊賬,而且那個人也不希望他這么快行動吧……
“十天?!辟Z赦盯著賈母,語氣帶著警告,“十天后若是湊不齊,或是少了一點,咱們就按規(guī)矩來,到時候別怪我不給老太太留臉面?!?
賈母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揮了揮手,讓鴛鴦扶著自己先回屋,這場除夕鬧劇,早已讓她心力交瘁。
王夫人也連忙跟著,腳步踉蹌,像是怕多待一秒就會被揪出更多把柄。
屋里人走得差不多,蒹葭才轉身準備離開,卻在低頭整理袖口時,悄悄瞥了眼仍跪在角落的柳姨娘。
柳姨娘像是有感應般,也偷偷抬眼,兩人目光一碰,又飛快移開,沒說一個字,卻似有默契。
這細微的一幕,恰好落在賈赦眼里。
他眉頭微挑,沒當場點破,只對著邢夫人、王熙鳳和三春道:“年夜飯也吃不成了,你們先去東跨院等著,我們再吃一頓年夜飯,我先跟蒹葭說兩句話?!?
眾人應著去了,賈璉也想跟著,卻被賈赦擺手攔下:“你去盯著點,讓管家把明日要搬的東西列個單子,別讓人動手腳?!?
待只剩兩人,賈赦才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柳姨娘,是你安排的?”
蒹葭低著頭訕訕一笑,沒否認:“本來就是想借她的手,教訓一下賈寶玉,您也知道,他老是對黛玉動手動腳的?!?
說著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我原只想讓柳姨娘鬧一場,讓寶玉受點驚嚇,也讓二太太消停點,沒想到牽扯出嫁妝的事,倒歪打正著了?!?
賈赦聽完,又氣又笑,點了點蒹葭:“你這丫頭,膽子倒大!就不怕被人查出來,把你牽扯進去?到時候我還得給你善后?!?
“不是有您在嘛。”蒹葭眨了眨眼,語氣輕快了些,“再說,柳姨娘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不會露馬腳。倒是您,今日沒鬧到底,是怕落不孝的名聲?”
“哼,我是怕連累賈璉。”賈赦坐在椅上,給自己倒了杯茶,“他是張氏的兒子,不過三天后若是老太太敢?;樱叶ㄗ屗?,這賈府誰說了算?!?
蒹葭點頭,走到桌前:“雪地里有個粗布靴印,說不定還有外人摻和,得留意著?!?
“嗯,這事你盯著就行?!辟Z赦喝了口茶,目光落在蒹葭身上,“下次再做這種事,提前跟我商量,別總自己扛著,在這賈府,我還護得住你。”
蒹葭笑著應了聲“知道了”,和賈赦轉身準備出去,這場除夕風波,雖沒徹底掀翻舊賬,卻也撕開了口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