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夏,秦嶺北麓的草木已是一片蔥蘢。
趙子義一行人歷經(jīng)曲折,終于抵達(dá)了藍(lán)田縣的新莊園。
眼前的景象,比預(yù)想中更為破敗。莊園依著一處緩坡而建,背后是綿延起伏、郁郁蔥蔥的秦嶺山巒,東面不遠(yuǎn)處,灞水潺潺流過,帶來一絲清涼的水汽。
地理位置雖佳,但入目所及,卻是一片荒涼。田埂坍塌,雜草叢生,許多田地顯然已荒廢多年。
莊戶的房屋多是低矮的土坯茅屋,墻壁斑駁,有些屋頂甚至塌陷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椽子。整個莊子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幾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佃戶,遠(yuǎn)遠(yuǎn)地窺視著這群不速之客,眼神里充滿了麻木、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諝庵袕浡毟F和絕望的氣息。
趙子義心中暗嘆:真是個好地方,但也真是……一窮二白啊!
他這次從老莊子只帶來了所有的工匠、他們的家人,以及那些在學(xué)堂讀書的孩子們的家庭。
并非老莊子的人不愿跟來——事實上,幾乎所有人都哭著喊著要跟著小郎君走——但趙子義硬生生壓下了這股沖動。
開玩笑!
人家剛買的莊子,沒幾天原來的佃戶全跑光了?
這不明擺著告訴別人我們有鬼嗎?
那些有心人找不到我,還找不到你們這些拖家?guī)Э诘那f戶?
等秋收后,風(fēng)聲過去,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分批接過來才是上策?,F(xiàn)在來了也沒地種,白吃飯嗎?
工匠和孩子家庭不同,他們是“生產(chǎn)力”,是“技術(shù)人員”和“管理人員”,能立刻干活創(chuàng)造價值!
不然那么大的工作量,又我一個人做?那不得累死!
董事長(我)、總經(jīng)理(福伯)、秘書(小桃)、研發(fā)部(匠人們)、全體員工(小屁孩們)都已就位,新公司(莊園)開業(yè)!得,熟悉的流程再來一遍
翌日,在新清理出來的打谷場上,趙子義再次站上了他的“演講臺”——一個破舊的石碾子。新舊佃戶加起來近百人,鴉雀無聲地看著這個粉雕玉琢、卻自稱是新莊主的小娃娃。
“鄉(xiāng)親們,大家好!我叫趙子義,是你們新的莊主。”趙子義朗聲道,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zhèn)定。
臺下,新來的佃戶們眼神木然,毫無反應(yīng),仿佛聽的是與己無關(guān)的事情。甚至有人嘴角撇了撇,帶著譏誚和不信。
“第一!”趙子義不以為意,伸出第一根手指,“從今年起,地租,只收五成!”
話音落下,臺下依舊是一片死寂。但仔細(xì)看去,那些麻木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五成?真的假的?不是六成甚至七成?
“第二!”趙子義伸出第二根手指,“周邊所有無主的荒地,可以開墾!按安排來就行。新開墾出來的地,頭三年,只收三成租!”
這下,臺下開始有了一絲極其細(xì)微的騷動。有人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那大片荒著的土地,喉嚨滾動了一下。三成租?這簡直是白給??!
“第三!”趙子義繼續(xù),“莊子里可有木匠、泥瓦匠?會的舉手!年輕的、有力氣的后生也站出來!跟著一起,先把咱們住的破房子修好、蓋好!”
正好可以實驗他們弄出來的,那個不知道算不算是“水泥”的玩意。反正比他們的破房子要好。
匠人和青年們面面相覷,猶豫著,終于有幾個人怯生生地舉起了手。修房子?還給糧食?
“第四!”趙子義的聲音提高了些,“我會教大家盤一種叫‘火炕’的東西,冬天睡在上面,暖和得很!再也不用怕凍死人了!”
溫暖?冬天不凍死?這對于缺衣少食的佃戶來說,幾乎是奢望。
>>“第五!”趙子義最后道,“看到那條灞水了嗎?我會帶著大家造水車,引水灌溉!以后哪怕天旱,咱們的地也不會輕易干死!”
水車?引水灌溉?這簡直是傳說中的東西!
五條宣布完畢,臺下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然后,如同冰雪消融般,竊竊私語聲開始響起,越來越大,最終匯成了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