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開始。
勞勃國王的吼叫聲、貴族們的虛偽笑聲、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混雜在一起。
珊莎?史塔克正端著一杯未曾動過的青亭島金葡萄酒。
她安靜地站在大廳的陰影里,毫無生氣。
她看著那個被眾人簇擁在中心的男人。
她的林恩。
他正微笑著,應(yīng)付著那些前來敬酒的貴族。
他的笑容得體,無可挑剔。
可那笑容,精準地刺進了珊莎的心臟。
他現(xiàn)在是彌塞?拜拉席恩的丈夫了。
這個認知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圣堂里那個吻。
那個充滿了占有與宣示的吻。
像一道無法磨滅的烙印,反復在她的腦海中回放。
彌塞贏了。
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贏得了這場無聲的戰(zhàn)爭。
珊莎感覺喉嚨發(fā)緊。
大廳里那股混雜著烤肉、香水和汗液的渾濁空氣讓她幾欲作嘔。
這里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放下酒杯,提起裙擺,悄無聲息地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向通往花園的露臺。
夜晚的涼風帶著一絲玫瑰的冷香,吹在她發(fā)燙的臉頰上。
這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扶著冰冷的石質(zhì)欄桿,俯瞰著燈火通明的君臨城。
輸了一次而已。
沒關(guān)系。
但她不能倒下。
她可是珊莎?史塔克。
是北境而來的冰原狼!
也是林恩大人親手調(diào)教出來的財政大臣!
她還有她的權(quán)力,她的智慧。
只要她還坐在這個位置上,她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她堅信這一點!
“夜晚的風還是太涼了,史塔克小姐?!?
一個清甜,卻又帶著一絲寒意的聲音從她身后不遠處響起。
熟悉的聲音讓珊莎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緩緩地轉(zhuǎn)過身。
彌塞?拜拉席恩。
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她彌塞?林了。
她就站在月光下。
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絲綢長裙,金色的長發(fā)隨意地披散在肩上。
她懷里還抱著一只通體雪白的卷毛小狗,另一只手則輕輕地撫摸著小狗柔軟的皮毛。
彌塞的臉上掛著與圣堂之上如出一轍的微笑。
那微笑看起來甜美,純真。
卻又帶著一種讓珊莎感到氣憤的炫耀。
“公主殿下?!?
珊莎微微屈膝,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您也出來透氣嗎?”
“是啊?!?
彌塞微笑著。
“對了,別叫我公主殿下?!?
“請叫我林夫人?!?
彌塞緩步走到珊莎的身邊,與她并肩而立,一同俯瞰著腳下的君臨城。
她懷里的小狗似乎有些怕生,嗚咽著往她的懷里縮了縮。
“唉?”
“真是奇了怪呢?!?
“雪寶的性格很好的,為什么見了你就害怕呢?”
“這種小動物最通人性了,它能分辨出好人壞人……”
“哦,珊莎小姐,我沒有針對你,這些我也都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不做數(shù)的?!?
“雪寶,乖哦,別怕?!?
彌塞低下頭,用臉頰親昵地蹭了蹭小狗的腦袋,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是史塔克小姐,她是我肥皂生意的合伙人,不是壞人。”
雪寶。
多可愛的名字。
珊莎看著那只小狗,它有雙濕漉漉的黑眼睛,看起來很可愛。
“很可愛的狗?!?
珊莎的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是啊,我丈夫送我的新婚禮物,他親自挑選的小狗哦?!?
彌塞抬起頭,目光落在珊莎的臉上。
那雙漂亮的綠眼睛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說,他知道我一定會喜歡?!?
“多么貼心的男人,他甚至還送了我一把魯特琴,”
彌塞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珊莎那愈發(fā)僵硬的表情,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說,他喜歡聽我彈《最后的吻》。”
“那會讓他想起盛夏群島的夕陽?!?
珊莎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的吻》?
那是什么?
林恩大人……喜歡聽她彈琴?
他不是……他不是最討厭這些南方貴族小姐的無聊玩意兒嗎?。?
“看來,林恩大人有很多您不知道的秘密呢,史塔克小姐?!?
看著珊莎茫然的表情,彌塞臉上的笑容愈發(fā)甜美。
可她的話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往珊莎的心窩子里攮。
“不過也難怪,您每天都要處理那么多繁雜的賬目,想必也沒有時間去了解這些。”
彌塞輕輕地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真是辛苦您了。”
“為了林恩,為了這個王國,您真是付出了太多。”
“不像我,什么都幫不上他,只能在他累了的時候為他彈彈琴,唱唱歌,讓他能睡個舒心的好覺?!?
珊莎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看著眼前這個巧笑嫣然的女孩,看著她那副婊里婊氣的炫耀模樣。
她的這個合作伙伴,變了!
從前那個嬌弱的彌塞跑哪去了?
珊莎忽然明白。
彌塞不是來和她炫耀的!
她是來向她宣戰(zhàn)的!
她要告訴自己。
她,彌塞,才是那個最了解林恩,最能走進他內(nèi)心的女人。
而她珊莎,不過是一個管理賬本的外人,又或者說是工具人!
“夫人說笑了?!?
珊莎深吸一口氣。
她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酸澀與憤怒,重新?lián)Q上了財政大臣那副從容不迫的面具。
“能為林恩大人分憂,是我的榮幸?!?
“至于彈琴唱歌這些小事,”
珊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弧度。
“紅堡里有的是專業(yè)的樂師和歌手,想必比我這個門外漢要強得多?!?
“而且,玩弄那些不入流的東西,在我看來就是不務(wù)正業(yè)?!?
“我更關(guān)心的是,下個季度軍械庫的預算,還有西境那批遲遲沒有到賬的稅金。”
“這些,恐怕就不是夫人您能插得上手的了?!?
這是來自珊莎的反擊。
就是在赤裸裸地告訴彌塞,你可以得到他的寵愛,但我,卻掌握著他的錢袋子。
在權(quán)力的游戲里,這遠比虛無縹緲的愛情來得更重要!
她在林恩心中的分量同樣不可替代!
彌塞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但僅僅是一瞬而已。
她隨即又笑了起來,笑得甚至比剛才更加燦爛。
“史塔克小姐,您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