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婆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shí)候醒來的,只覺得模模糊糊間聽見外面有動靜,她輕輕的掀開窗簾的一角,瞧見了破廟門前背對自己而立的錦袍男人。
這讓她那原本就皺起的臉上又多了幾道褶子,是京中的人追上來了嗎?
她從發(fā)間摘下唯一一根銀簪,說起這簪子,還是貴人多年前賞的,她一直戴著。
邱老婆子從昏迷著的小丫頭身邊抱起同樣昏睡的嬰孩,視線落在那張白凈的小臉上,回憶漸漸涌上心頭。
那日她正在家中漿洗衣裳,門外傳來一陣叩門聲。此聲輕卻頗有節(jié)奏,三下一組,不疾不徐。
邱老婆子頓了頓,隨便在身側(cè)擦了擦手,起身去拉開木栓開了門。
門外,裹著件灰布斗篷的老婦人走了進(jìn)來,只露出下半張臉,嘴唇抿得緊緊的,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嬤嬤?!贝诉M(jìn)來后,邱老婆子立刻將門掩上,垂手而立恭敬的站在一旁。
“我需要你去辦一件事。”帶著斗篷的老婦人將聲音壓得極低。
“您請說?!?
老婦人隨手將一個(gè)款式普通的錢袋子和一個(gè)牌子丟到邱老婆子手中:“今日城門關(guān)閉前,去城外十里坡候著,接到人后尋個(gè)遠(yuǎn)點(diǎn)的荒郊野嶺,處理干凈。這事兒,找個(gè)有經(jīng)驗(yàn)的去做?!?
邱老婆子畢竟老了,婦人怕她辦不妥。
邱老婆子笑呵呵的收了銀子,這些年自己全靠貴人養(yǎng)著,如今還有這份量不輕的賞錢,此事,她定會替貴人辦得漂漂亮亮的。
想到這里,她眼珠子一轉(zhuǎn):“趙家小子就在附近,我可以傳信讓他盡快趕過來?!?
她于那趙家小子有恩,這么多年來雙方一直保持著聯(lián)系,偶爾有大活時(shí),她也會請他幫一幫。
趙家小子……
老婦人沉吟了片刻,她知道此人,心狠手辣,很適合當(dāng)一把宰人的刀。
“可以?!?
“但是絕不能出岔子!記住——”老婦人銳利的視線落在邱老婆子的身上:“勿要重蹈覆轍,走了李婆子的老路?!?
提到李婆子,邱老婆子也是忍不住心頭一提。當(dāng)年李婆子就是因?yàn)檗k事不利被官家抓進(jìn)了牢獄,沒多久就死了,臨死都沒出來。
她、她絕不會像李婆子那么蠢,賠了夫人又折兵!
“老奴記住了?!鼻窭掀抛邮掌鹆诵?,眸中多了幾分冷硬和狠戾:“您放心,老奴必定將此事辦妥,趙家小子那都是刀尖上討生活的,嘴嚴(yán),手快。”
殺個(gè)人而已,不廢事!
老婦人聽她這樣信誓旦旦,便不再多,轉(zhuǎn)身就往外走,腳步輕得像只貓。
說是讓她提前等著,可沒想到一等就是一夜,那孩子在寅時(shí)一刻才送來。
邱老婆子與那蒙著面的黑衣人全程無交流,只互相出示了對牌,接下來她便獨(dú)自抱著孩子等趙亞武過來。
期間,她打量了一下這個(gè)孩子,比她想象得還要小,瞅著沒幾個(gè)月大。嘖,里一層外一層的明黃色襁褓裹著,睡得正香。不對,邱老婆子聞了聞孩子唇邊的味道,除了奶味兒還有一股別的氣味,很淡,她知那是蒙汗藥的味道。
趙亞武來的很快,畢竟他上午就接到了信。
邱老婆子上了趙亞武的馬車,隨后將貴人的要求細(xì)細(xì)與趙亞武說了一遍,另外取了張五十兩的銀票出來:“貴人給了我一百兩,咱們對半分?!?
她可從來不摳搜。
然而趙亞武只是看了看那五十兩銀票,并沒有伸手去接。
“怎么,嫌少?”邱老婆子皺了皺眉。“也罷,我——”
“不是?!壁w亞武搖頭,他問:“這孩子,什么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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