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女與檀王的魂靈相擁著消失在戈壁余暉中的那一刻，文欣的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空落落的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抽離，又像是緊繃了千年的弦終于松弛。她下意識地摸向胸口，玉佩雖還在，卻沒了之前劇烈的顫動，只余一層溫涼，像被曬過的溪水，靜靜貼著皮膚。

“他們……真的團(tuán)聚了?！碧K曉的聲音帶著哽咽，她伸手抹了抹眼角，卻怎么也擦不盡不斷涌出的眼淚，“千年的等待，終于有了結(jié)果，真好?！?

文欣點(diǎn)點(diǎn)頭，喉嚨像被什么堵住，說不出話來。她望著魂靈消失的方向，夕陽正一點(diǎn)點(diǎn)沉入戈壁盡頭，將天空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那些光粒落在沙丘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卻照不進(jìn)她心底突然泛起的空寂。她知道這是圓滿的結(jié)局，可看著與自己容貌一模一樣的王氏女魂靈消散，還是忍不住覺得恍惚——那是另一個“自己”，承載著千年的愛與遺憾，如今終于得以安息，而她，卻好像失去了一部分重要的聯(lián)結(jié)。

“咱們該走了，”向?qū)Т笫宓穆曇魪纳砗髠鱽?，他手里拎著水壺，臉上帶著淳樸的笑意，“再晚些戈壁上會起風(fēng)，天黑了路就難走了?！?

文欣回過神，將玉佩重新系好，貼身藏在衣領(lǐng)下。她最后看了一眼“望夫石”，巨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靜，石面上的紋路像女子溫柔的眉眼，依舊朝著東方，仿佛還在眺望，卻沒了之前的哀傷，多了幾分釋然。

三人坐上越野車，向“望夫石”以西三十里的方向駛?cè)?。戈壁的夜晚來得很快，車窗外的景色迅速被黑暗吞噬，只有車燈在前方照出兩道光柱，劈開濃稠的夜色。風(fēng)從車窗縫隙鉆進(jìn)來，帶著刺骨的涼意，蘇曉打了個哆嗦，趕緊裹緊了外套：“沒想到戈壁的晚上這么冷，早知道多帶件衣服了?！?

文欣卻沒太在意寒意，她靠在車窗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王氏女與檀王相擁的畫面，還有檀王魂靈之前說的“她該回去了”——如今“她”已經(jīng)回去，與愛人團(tuán)聚，可自己呢？卸下這份羈絆后，她該走向哪里？那些感知零時空的能力，那些與古影對話的聯(lián)結(jié)，會不會也隨著王氏女魂靈的消散而消失？

“在想什么呢？”蘇曉注意到她的失神，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是不是還在想剛才的事情？別太難過了，他們能團(tuán)聚，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

“我沒難過，”文欣勉強(qiáng)笑了笑，“就是覺得……有點(diǎn)不真實(shí)。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現(xiàn)在夢醒了，卻不知道該做什么?！?

蘇曉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她的不安：“你是擔(dān)心以后再也感知不到那些古影了？其實(shí)就算感知不到也沒關(guān)系啊，咱們不是還有這些記憶嗎？還有你寫的詩，拍的照片，這些都是真實(shí)存在的，不會消失?！?

文欣看著蘇曉真誠的眼睛，心里漸漸暖了些。是啊，記憶不會消失，那些千年的故事也不會被遺忘。可她還是忍不住想起白袍男子——那個始終帶著哀傷、卻從未透露全名的魂靈，他說自己是檀王，可文欣總覺得，他眼底藏著更深的秘密，那些關(guān)于“回去”的模糊話語，像一根細(xì)針，輕輕扎在心頭，讓她無法徹底放下。

越野車在黑暗中顛簸了大約一個時辰，向?qū)Т笫逋蝗环啪徚塑囁伲钢胺降囊股骸翱?，前面那三棵樹就是胡楊樹，檀王的陵墓?yīng)該就在附近了?！?

文欣和蘇曉立刻坐直了身體，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車燈的光柱里，果然出現(xiàn)了三棵高大的胡楊樹，樹干粗壯，枝椏向四周伸展，像三座沉默的守護(hù)者，佇立在戈壁深處。樹下隱約能看到一處凸起的土堆，被風(fēng)沙半掩著，卻能看出人工堆砌的痕跡——那應(yīng)該就是檀王的陵墓。

越野車停在胡楊樹下，三人下車時，戈壁上已經(jīng)起了風(fēng)。風(fēng)卷著沙粒，打在臉上有些疼，蘇曉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這里就是檀王的陵墓嗎？看起來好簡陋，一點(diǎn)也不像王侯的墓?！?

“千年前戰(zhàn)亂頻繁，很多王侯的陵墓都被破壞了，能留下這樣一處，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向?qū)Т笫宥紫律?，拂去墓堆上的沙粒，“你們看，這土堆下面有青石板的痕跡，應(yīng)該是當(dāng)年的墓基，只是被風(fēng)沙埋了?！?

文欣走到墓堆前，胸口的玉佩突然再次傳來一陣輕顫——這次不是之前的涼意，而是帶著一絲溫?zé)?，像有人在輕輕叩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從墓堆下傳來，與青玄魂靈的波動隱隱呼應(yīng)。

“青玄的魂靈，應(yīng)該就在這里。”文欣輕聲說，她蹲下身，將手輕輕放在土堆上，指尖傳來的涼意讓她想起在嘉峪關(guān)石碑前的感覺——那是等待了千年的執(zhí)念，終于要迎來終點(diǎn)的悸動。

蘇曉和向?qū)Т笫灏察o地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夜色中的胡楊樹在風(fēng)中輕輕搖晃，枝葉摩擦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在訴說著千年的故事。文欣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呼喚：“青玄，我來了。王氏女和檀王已經(jīng)團(tuán)聚了，你的遺憾，終于可以彌補(b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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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墓堆上突然泛起一道淡淡的青光，與玉佩的溫涼相互呼應(yīng)。青光中，一道穿著青色長袍的魂靈緩緩浮現(xiàn)——正是文欣昨夜在車廂里看到的身影，他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疲憊，卻沒了之前的焦急，多了幾分平靜。

“你真的……讓他們團(tuán)聚了?！鼻嘈穆曇魩е唤z難以置信，他望向魂靈消失的方向，眼中漸漸泛起水光，“千年了，我守著這座墓，等著他們的消息，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這是我該做的，”文欣站起身，看著青玄的魂靈，“是你一直在守護(hù)他們，這份恩情，不該被遺忘?！?

青玄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文欣胸口的玉佩上，帶著濃濃的懷念：“我只是在完成承諾。當(dāng)年王氏女臨終前，囑托我守護(hù)檀王的陵墓，等待他們團(tuán)聚的那一天。如今心愿已了，我也該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文欣突然想起檀王魂靈之前說的“回去”，心里一緊，連忙追問，“是和王氏女、檀王一樣，去往同一個地方嗎？”

青玄的魂靈輕輕笑了笑，笑容里帶著釋然：“是，也不是?；觎`消散后，會回歸天地，若執(zhí)念已了，便能帶著記憶轉(zhuǎn)世，開始新的人生。我守了千年，如今終于能放下，或許下輩子，能做個普通人，不必再背負(fù)這么多?！?

文欣的眼眶又一次紅了。千年前的三人，都帶著遺憾離世，如今終于各自圓滿——王氏女與檀王團(tuán)聚，青玄放下執(zhí)念轉(zhuǎn)世。這份跨越千年的圓滿，來得太過不易，卻也讓她更加確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謝謝你，”青玄的魂靈看著文欣，眼中滿是感激，“若不是你，我們的遺憾，或許會永遠(yuǎn)被埋在時光里。你身上的羈絆，不僅是負(fù)擔(dān)，更是緣分，要好好珍惜。”

“羈絆？”文欣愣了愣，“你說的是我與王氏女的聯(lián)結(jié)嗎？可她已經(jīng)……”

“不止是王氏女，”青玄的魂靈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還有另一個人，一直在等你。他比我們所有人，都等了更久?！?

“另一個人？”文欣心里猛地一跳，瞬間想起了那個始終神秘的白袍男子——他說自己是檀王，可行間卻總有矛盾，而且在王氏女魂靈消散時，她分明感覺到，還有一道目光在暗中注視著自己，那目光里的哀傷，比檀王魂靈的更濃重，更久遠(yuǎn)。

“他是誰？”文欣急切地追問，“是之前在古城樓遇到的白袍男子嗎？他真的是檀王嗎？”

青玄的魂靈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他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對你的羈絆，比千年更長。等時機(jī)到了，你自然會知道?！彼D了頓，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被風(fēng)吹散的煙霧，“我該走了，祝你……早日找到答案?！?

“等等！”文欣伸手想要抓住他，卻只抓到一片冰涼的空氣，“你還沒告訴我，他說的‘回哪里去’是什么意思！我到底該回哪里！”

青玄的魂靈已經(jīng)快要消散，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虛影，他看著文欣，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么，卻被風(fēng)聲淹沒。最后，只有一句模糊的話語飄進(jìn)文欣耳中：“回……開始的地方……”

話音落下，青玄的魂靈徹底消散在夜色中，只余下一陣輕風(fēng)吹過，卷起地上的沙粒，落在文欣的手背上，帶著一絲轉(zhuǎn)瞬即逝的溫涼。

“他……他說什么？”蘇曉湊過來，臉上滿是疑惑，“我沒聽清，好像提到了‘開始的地方’？”

文欣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開始的地方”——是零時空開始的地方？還是王氏女與檀王相遇的地方？抑或是……她自己生命開始的地方？無數(shù)個疑問像潮水般涌上心頭，讓她頭暈?zāi)垦！?

向?qū)Т笫蹇粗Щ曷淦堑哪樱瑩?dān)憂地問：“小姑娘，你沒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是實(shí)在累了，咱們先找個地方休息，明天再過來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