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斌的聲音在車間里響起,語氣里帶著一股看不起人的勁頭。
正在熱火朝天討論的技術(shù)員們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王鐵柱眉頭一皺,大步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這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
“國營大廠的?來我們這兒干什么?”王鐵柱的語氣不太客氣。
“學習,學習?!睆埍竽樕蠏熘傩市实男θ荩屏送票橇荷系难坨R,“聽說貴廠引進了新設(shè)備,我們廠領(lǐng)導特意派我來取取經(jīng),看看有什么值得我們借鑒的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車間,看到一個白發(fā)老師傅正被一個年輕人指點著,在控制面板上笨拙地按下一個按鈕,眼神里滿是看不起。
就這水平?
還想造發(fā)動機?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心里冷笑著,嘴上卻說得更客氣了:“哎呀,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這種新老結(jié)合、互幫互助的學習模式,值得我們好好推廣?!?
王鐵柱聽著這怪里怪氣的話,心里很不舒服,但對方畢竟是頂著國營大廠的名頭來的。
“隨便看吧。”王鐵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轉(zhuǎn)身又去盯著那幾個正在練習的老師傅了,生怕他們再出什么岔子。
沒人搭理,正合了張斌的意。
他的任務(wù),可不是真的來學習的。
他的目光在車間里飛快地掃視。
圖紙,肯定鎖在保險柜里,不好拿。
那他的目標,就是李廠長說的第二方案――樣品。
很快,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車間的一個角落里。
那里,單獨放著一個加工了一半的發(fā)動機缸體。
那上面,有一道很刺眼的劃痕,從頭貫穿到尾,一看就是個次品。
但張斌的眼睛卻猛地亮了。
就是它。
他一眼就認出來,這肯定是那臺五十萬美元的機器加工出來的東西。
他心里瞬間就有了判斷。
這東西,肯定是何雨柱他們第一次試手的半成品,雖然失敗了,但上面肯定留著關(guān)鍵的加工數(shù)據(jù)和尺寸。這肯定是寶貝。
他看著那東西被隨意地扔在角落里,心里更是篤定。
這是障眼法,肯定是障眼法。
何雨柱他們把這失敗的樣品當寶貝,又怕別人看出來,所以故意扔在角落里,裝作不重要的樣子。
越想,張斌就越覺得自己的判斷很對。
他感覺自己看穿了一切,紅星廠這幫土包子在他面前幼稚得可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激動,開始計劃下一步。
他不能直接過去拿,那樣太明顯了。
他眼珠一轉(zhuǎn),看到旁邊一個正在給老師傅講解的年輕技術(shù)員,臉上立刻堆起了謙遜的笑容,湊了過去。
“小同志,你好你好。”
那個年輕技術(shù)員叫孫浩,是孫建軍的兒子,剛從技校畢業(yè),腦子很活。
“您好,您有什么事嗎?”孫浩客氣地問道。
“是這樣的,我對你們這臺新機器特別感興趣?!睆埍笾钢迨忕M床,一副求知若渴的樣子,“我們廠也想搞技術(shù)升級,但一直沒下定決心。你能給我講講,這機器操作起來,跟咱們國產(chǎn)的機床,最大的區(qū)別在哪兒嗎?”
孫浩一聽是請教技術(shù)的,頓時來了精神,毫無防備地就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解起來。
“區(qū)別可太大了。您看這個控制面板,它這是程序控制,所有的動作,都可以提前設(shè)定好,精度特別高……”
張斌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一邊點頭附和,腳下卻在不經(jīng)意間,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個放著報廢缸體的角落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