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若瑤坐了下來，直到聽見父親提到《鐘山》和謝華，她才微微側(cè)目，看向司齊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好奇和崇拜神色。

她這個堂哥，從前在她印象里，就是文化館里那個能摸魚絕不干活、能躺著絕不坐著的“閑散人員”，才華？沒看出來。

如今，好像身上的才華再也掩藏不了。

“哥，”她開口，聲音清脆，語調(diào)平穩(wěn)，沒什么波瀾，“你那篇《尋槍記》，我們語文周老師今天在課上提了?！彼君R看向她，有點意外這個一向?qū)ψ约豪涞奶妹脮鲃犹崞鹚淖髌贰?

司若瑤繼續(xù)道，語氣更像是在復(fù)述一個客觀事實，“周老師說，這篇小說寫法很新，很大膽。但是——”她頓了頓，模仿著老師的口吻，臉上沒什么表情，“‘不建議同學(xué)們現(xiàn)階段閱讀，不建議模仿，不建議參考，三不建議，你們一定要記住了。這種意識流寫法需要極強的文學(xué)掌控力和深厚的閱讀積累，初學(xué)者盲目效仿，容易畫虎不成反類犬，把文章寫得云山霧罩，不知所云?！?

司齊：“？？？”

感情語文老師就會和我作對唄？

這一屆語文老師是讓我最無語的一屆。

人家語文老師不留余力的推薦余樺的《活著》，讓余樺賺取大量的稿酬。

到了你這里，好嘛，整出個三不建議！

我也有一個建議不知道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建議你不要建議！

司若瑤見司齊有些走神，不由好奇道：“哥，什么叫‘意識流’？周老師……好像覺得你這寫法不適合我們？”

司齊被她問得一怔，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口。

說淺了，不真實；說深了，難免有賣弄學(xué)識之嫌。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個無奈的淺笑。

倒是司向東點了點頭，接口道：“你們周老師是個負責(zé)任的好老師。你哥那小說，”他看了司齊一眼，“寫法是特別，不循常理，像是把人心里的千頭萬緒直接攤開了寫。沒點閱讀底子，看著是吃力，也學(xué)不來。你們現(xiàn)在，先把課本上的范文嚼爛，把記敘、議論的框架搭結(jié)實最要緊。等書讀得多了，世情見得多了，自然能品出味道。”

這話說得客觀，既肯定了探索的價值，也強調(diào)了基礎(chǔ)的重要。

廖玉梅端著水果出來，立刻接話：“就是！若瑤，聽老師的話！課文學(xué)好是正經(jīng)！你哥寫那東西，我瞅兩眼就頭暈，還是人家謝華寫的實在，一看就明白！”

司齊：“？？？”

拉踩的過于明顯了！

謝華就那么好？

她放下果盤，臉上又堆起笑，對司齊說：“不過小齊啊，你這回可真是給家里長臉了！今天單位好幾個領(lǐng)導(dǎo)都問我呢，夸咱們家出人才！”

司向東聽著，臉上不動聲色，心里那點因司齊“閑逛”而起的不快，早被這實打?qū)嵉摹伴L臉”沖淡了。

他拿起蘋果：“行了，吃飯。成績是過去的，路還長?！?

飯桌上，廖玉梅熱情布菜，司若瑤的話依然不多，但偶爾看向司齊的目光里，不再覺得這個堂哥僅僅是那個懶散的臨時工，他身上突然多了一層“作家”的模糊光環(huán)，這光環(huán)雖然不足夠耀眼，但已經(jīng)有幾分讓人矚目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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