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臺的何賽飛拿胳膊肘碰碰她,打趣道:“慧敏,這兩天練功咋這么帶勁?是不是海鹽那邊有信兒了?”
陶惠敏臉一紅,啐道:“瞎說什么呢!”心里卻像揣了只小兔子,撲通撲通跳。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信架上的信來了又走,就是沒有那個熟悉的、來自海鹽的落款。
她心里的那點熱氣,一點點冷了下去。
排練時,一個簡單的身段,她竟走了神,差點崴了腳。
休息時,她也常一個人坐在練功房的把桿旁,望著窗外發(fā)愣,手里的水杯涼透了都忘了喝。
姐妹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慧敏,別等了!我看那個司齊,就是個說話不算數(shù)的‘阿飛’!寫兩篇文章就了不起了?瞧把我們慧敏給愁的!”董柯娣心直口快,一邊幫她壓腿一邊憤憤不平。
“就是!男人都這樣,嘴上抹了蜜,轉頭就忘!咱們慧敏這么好的姑娘,還愁找不到更好的?”何英也湊過來幫腔。
“說不定人家回了海鹽,早把西湖邊的事兒給忘了呢!”有人小聲嘀咕。
陶惠敏聽著姐妹們你一我一語的“聲討”,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用力搖搖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執(zhí)拗:“不會的!他不是那樣的人!”
她想起西湖邊那個傍晚,司齊說起小說時眼里閃爍的光,想起他遞過桂花糕時笨拙又真誠的樣子。
她自覺是了解他的,那個看似散漫的青年,骨子里有種不一樣的東西,絕不是姐妹們口中那種輕浮的“負心漢”。
可她心里的委屈和失落,卻像杭州梅雨季的潮氣,揮之不去。
為什么沒有回信?
哪怕只有只片語……
她哪里知道,就在她獨自黯然神傷的時候,文化館的宿舍里,司齊正抓耳撓腮,就著昏黃的燈光,給她寫一封長長的回信。
信里,他不僅回應了她的牽掛,分享了《尋槍記》引發(fā)的風波,更重要的,是用一種強壓著興奮的語氣寫道:“……惠敏同志,不日我或將赴杭改稿。屆時,西湖畔再見。”
這封承載著約定和期待的信,被他鄭重地貼上郵票,投進了郵筒。
然而,它只是一封最普通的平信。
它或許在某個繁忙的轉運站,被粗心的分揀員塞錯了郵袋,踏上了南轅北轍的旅程;或許在顛簸的長途汽車上,從破損的郵包縫隙中滑落,靜臥于某段無名公路的塵土里;又或許,它安然抵達了杭州,卻靜靜躺在劇團傳達室某個積滿灰塵的角落,被一份過期的《余杭日報》默默覆蓋……一趟陰差陽錯的旅程,隔開了兩顆彼此靠近的心。
而此時的陶惠敏卻不知道司齊寫了信,只是信沒有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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