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青玉榻上,三歲稚童的身軀繚繞著不祥黑霧。那雙本該清澈的眼眸此刻漆黑如墨,微微仰首時,喉間發(fā)出的卻是沙啞老朽之聲:這具肉身,倒是比老夫預想的更為合用。
龍塵背后光翼驟展,金藍二色符文自肌膚下浮現(xiàn),在神殿內投下粼粼波光。他并指如劍,聲若寒潭:孽障!安敢奪舍我兒!
星月廣袖翻飛,九道金線自袖口激射而出,于空中交織成天羅地網(wǎng)。她眉間一點朱砂殷紅如血,聲音卻比龍塵更為森冷:今日必教你魂飛魄散!
身形未動,只抬了抬肉乎乎的小手。那看似稚嫩的指尖迸出一道烏光,竟將金網(wǎng)生生撕裂。殿內梁柱震顫,懸掛的青銅風鈴齊齊哀鳴,檐角鎮(zhèn)魂鈴無風自動。
龍塵與星月對視一眼,多年默契已無需語。星月忽從懷中取出一方古舊羅盤,青銅盤面上鐫刻著二十八星宿;龍塵則咬破指尖,在虛空畫出一道繁復血符。
乾坤定位,靈犀引路!
羅盤爆發(fā)出刺目金芒,血符化作流光纏繞其上。二人身影漸漸透明,竟是要元神出竅!只見龍塵天靈處升起一道清氣,星月眉心則飛出一縷金霞,兩道元神循著羅盤指引,直往晨星識海而去。
想入識海?晨星冷笑,雙手結出一個古怪法印,指甲陡然伸長三寸,漆黑如墨,自投羅網(wǎng)!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同時僵立不動。殿外忽起狂風,吹得檐角銅鈴叮當亂響,朱紅窗欞咯吱顫動,似在為這場魂戰(zhàn)助威。
......
龍塵元神如墜云霧,再睜眼時,已置身一片奇異天地。空中懸浮著萬千螢火,細看竟是晨星記憶所化——有蹣跚學步時摔倒在地的憨態(tài),有紫藤花下追逐彩蝶的歡顏,更多是偎依在父母懷中聽故事的安寧時光。這些記憶光點本該溫暖明亮,此刻卻蒙著一層灰色暗影。
遠處一株參天古樹扎根虛空,樹干上天然銘刻著與晨星身上紋路相似的圖案,只是更為繁復玄奧。而此刻,那本該祥和的樹冠卻被濃稠黑霧籠罩,樹梢盤踞著一道黑影,形如巨梟,雙目赤紅如血。
父神......母神......
微弱的呼喚自樹下傳來。龍塵定睛望去,只見晨星的元神被九道漆黑鎖鏈纏繞在樹干上,那些鎖鏈泛著金屬冷光,竟已半嵌入孩子透明的魂魄中!每根鎖鏈上都刻滿詭異符文,正不斷抽取著晨星的魂力。
星月身影在旁顯現(xiàn),見狀目眥欲裂:賊子!她素手一揮,七枚金針自云鬢間飛出,針尾系著紅線,直取黑影雙目。
黑影怪笑一聲,羽翼舒展,金針盡數(shù)沒入黑暗不見。本座蟄伏多日,早已與這孩兒魂魄相連。爾等若強行破鏈,必傷其根本!
龍塵不答,雙手結印如蓮綻。額間忽現(xiàn)一道古老紋路,與神殿穹頂星圖遙相呼應。霎時間,地面青玉磚石浮現(xiàn)星軌圖案,七十二盞青銅古燈無火自燃,將整個識海照得如同白晝。
天地為鑒,血脈為引。
隨著龍塵的吟誦,古樹樹干上的紋路漸次亮起,從根部開始向上蔓延。黑影發(fā)出刺耳尖嘯,鎖鏈驟然收緊,晨星元神痛苦蜷縮,小小的身軀幾乎被勒成數(shù)段。
星月忽將左腕金鐲捏碎,一縷金絲纏繞指尖。她以絲為筆,精血為墨,在空中寫下八個殷紅大字:以吾心血,護汝魂靈。每寫一字,面色便蒼白一分,唇角溢出絲絲鮮血。
金絲血字化作流光沒入龍塵后背,使他光翼暴漲三丈,邊緣泛起赤金光芒。龍塵長嘯一聲,光翼如刃斬向最粗的那道鎖鏈!
鐺——
金石相擊之聲響徹識海。首道鎖鏈應聲而斷,晨星元神卻也隨之劇顫,一縷精純魂力被黑影趁機吞噬。那黑影形體頓時凝實幾分,羽翼上浮現(xiàn)出金屬般的光澤。
哈哈哈!繼續(xù)??!黑影舒展著新生的羽翼,聲音里充滿惡意,看是鎖鏈先斷,還是這孩兒先魂飛魄散!
星月嘴角溢血,卻仍不斷書寫血誓。她腕間金紋已碎至肘部,每碎一寸,注入龍塵體內的靈力便強盛一分。九朵金蓮虛影在她周身綻放,將襲來的黑氣盡數(shù)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