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籠罩著永恒花園的廢墟。

時間在這里仿佛被拉長，粘稠而緩慢。辰如同一尊亙古存在的暗影雕像，矗立在那一枚微小的晶體種子前。他不再試圖毀滅它，卻也未曾離開。那雙坍縮著星空的眼眸，倒映著那一點頑強閃爍的微光，其深處的茫然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如同迷霧般愈發(fā)濃重。

毀滅的沖動被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同源性的阻滯所遏制。每一次殺意升起，胸口符號深處那一點沉眠的五色光華便會產(chǎn)生細微的悸動，與種子散發(fā)出的生機形成無聲的抗?fàn)?，讓他凝聚的力量不由自主地潰散。這種感覺，就像是要親手扼殺自己某個未曾知曉的部分，帶來一種邏輯核心層面的悖論與不適。

他只能看著。

而那枚種子，在經(jīng)歷了短暫的自我防護性沉寂后，表面的流光再次開始緩慢流轉(zhuǎn)。它吸收著彌散在虛空中的、星晨分解后殘留的生機粒子，也吸收著腳下那些新生嫩芽反饋回的微弱生命氣息，甚至…開始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汲取著從辰身上自然散逸出的、那精純至極的暗能量。

這并非辰的本意，更像是一種自然現(xiàn)象。光與暗，生與滅，在此刻構(gòu)成了一個極其詭異而脆弱的循環(huán)。那翠綠的嫩芽虛影不再滿足于停留在晶體內(nèi)部，它開始極其緩慢地、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試圖真正突破種子的外殼。

一絲微弱到極致，幾乎不存在的“意念”，伴隨著嫩芽的探出，悄然散發(fā)出來。

那不是意識，不是語，更像是一種本能的狀態(tài)廣播。

“……存……在……”

這縷意念如同微風(fēng)拂過死寂的湖面，微弱卻清晰可辨。

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捕捉到了這縷意念。不是通過聽覺，而是直接作用于他那由純粹毀滅與虛無構(gòu)成的感知核心。

存在？

這個詞，是他一切理念的反面。他所追求的，是存在的終極否定。而這由星晨犧牲所化的遺物，發(fā)出的第一個“聲音”，竟然是宣告自身的“存在”？

荒謬?？尚?。

但…為何他無法生出嘲弄的情緒？反而那縷微弱意念中蘊含的純粹與頑強，像一根細小的針，刺入了他堅固無比的認知壁壘。

嫩芽又探出了一絲。

“……光……（指向彌散的生機粒子）……”

“……土……（指向腳下花園的廢墟）……”

“……暗……（無意識地指向近在咫尺的辰）……”

它像是在笨拙地認知這個世界，將感知到的一切，用最本初的概念進行標(biāo)注。它將辰散發(fā)出的能量，也歸為了這個世界基礎(chǔ)構(gòu)成的一部分，并無善惡偏好，只是單純地“記錄”。

辰周身的暗能量波動了一下。被這渺小的萌芽定義為世界的一部分，與“光”和“土”并列，這種感覺…前所未有。他一直是毀滅者，是局外人，是終結(jié)一切的對立存在。從未…被納入“世界”本身。

又一絲意念傳來，這一次，帶著細微的“好奇”波動。

“……同……源……”

它感應(yīng)到了辰符號深處那一點五色光華，以及辰自身與星晨那100%匹配的基因本源。

同源。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猛地撬動了辰那冰封的心緒。紛雜的、屬于星晨前世的黑暗記憶碎片——那些他曾認為證明了痛苦無休止、唯有毀滅才是慈悲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來。但這一次，在這些記憶的背景音中，似乎隱隱夾雜了別的東西…是龍?zhí)煜龊肋~的大笑？是靈音狡黠的低語？是時語最后決絕的淚光？

這些碎片一閃而逝，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他猛地攥緊拳頭，周身的虛無氣息劇烈震蕩，試圖驅(qū)散這些“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