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里的春風，吹得比江北暖些，卻也吹得人心浮動?；食莾?nèi)外，突然貼滿了朱紅色的“北伐詔”，文書房的小吏們捧著謄抄的詔書，在街頭巷尾高聲宣讀：“……朕承天命，繼統(tǒng)江南，今清軍竊據(jù)中原，生靈涂炭，特命江北諸鎮(zhèn)，整飭兵馬，克復(fù)中原，以慰先帝之靈，以安兆民之心！”

鑼鼓聲、鞭炮聲跟著響起來，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地講著“天兵北伐，必破清軍”的故事，仿佛再過幾日，南明的大旗就能插回北京城頭?？烧嬲诮鳖I(lǐng)兵的軍閥們，卻沒一個當真——誰都知道，這所謂的“北伐”，不過是馬士英、阮大鋮搞的把戲。左良玉在武昌喊著“清君側(cè)”，南京城里人心惶惶，他們搞這么一出，一是轉(zhuǎn)移內(nèi)部矛盾，讓百姓以為朝廷還想著抗清；二是借機消耗異己——那些不聽話、勢力弱的軍閥，正好派去打清軍的硬骨頭，死了活該，贏了也能收編其部眾。

揚州城郊的徐總兵大營里，徐忠拿著南京送來的軍令，臉色慘白地站在帳中。軍令上的字跡冰冷：“著揚州總兵徐望，率所部五千人，三日內(nèi)啟程，進攻高郵鎮(zhèn)清軍據(jù)點。若逾期不至，或作戰(zhàn)不力，以抗旨論罪?！?

高郵鎮(zhèn)是什么地方？那是清軍在江北的重要據(jù)點，城墻高筑，駐守著兩千八旗兵和三千綠營兵，還架著十余門紅衣大炮，連南明的主力部隊都不敢輕易招惹。而他徐望麾下，滿打滿算只有四千多士兵，半數(shù)人手里還是大刀長矛，糧食只夠撐十日，讓他去打高郵，分明是馬士英借清軍的刀，要除掉他這個“不聽話”的小角色。

“總兵，這軍令……不能接??！”帳下的副將急得直跺腳，“咱們?nèi)ジ哙]，就是送死去！要么被清軍打死，要么打不下來被南京問罪，橫豎都是死路一條！”徐望坐在案前，雙手攥得發(fā)白——他不是沒想過抗命，可南京那邊早就派了斥候盯著他，一旦抗命，衛(wèi)胤文的人立刻會以“謀反”的罪名來攻揚州，到時候更是腹背受敵。

思來想去，他只有一條路可走。當天夜里，徐忠再次喬裝渡江，摸進復(fù)國軍大營，這次不等親兵通報，就急著喊：“大都督！求您救救我們總兵！南京要逼死他??！”

趙羅正在查看水師的操練報告，見徐忠這副模樣，便知事情緊急?！白抡f，南京又出了什么事？”他遞過一杯熱茶，徐忠雙手捧著杯子，滾燙的茶水都沒讓他松手，急聲道：“南京下了軍令，逼我們總兵三日內(nèi)去打高郵鎮(zhèn)！那是清軍的硬骨頭，我們根本打不下來！這分明是馬士英借刀sharen！”

他喘了口氣，又壓低聲音：“我們總兵說了，他實在沒辦法了。要是真去打高郵，弟兄們肯定活不成；要是不去，南京又要治罪。他想求大都督行個方便——我們假裝進攻高郵，炮聲放響，槍聲打起來，做做樣子，還請大都督派些人，在旁邊‘配合’一下，別讓清軍真把我們打垮。等打完這出戲，我們就向南京報‘兵敗撤退’，也算交了差?！?

這提議倒是新鮮。趙虎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嗤笑：“合著你們想演一出假打仗？讓我們?nèi)ギ斈銈兊暮蠖?？”徐忠連忙擺手：“不是后盾！就是演場戲！我們假裝攻，清軍肯定會反擊，到時候大都督派些人在清軍側(cè)翼放幾槍，嚇退他們就行。事后我們總兵必有重謝！”

趙羅沒立刻說話，手指在桌沿輕輕敲著。他心里清楚，徐望這是走投無路了，才想出這么個“雙簧”的主意。可這看似荒唐的提議里，藏著難得的機會——高郵鎮(zhèn)是清軍在江北的重要據(jù)點，若能借著“演戲”的由頭，靠近據(jù)點，說不定能假戲真做，趁機削弱清軍的實力；更重要的是，徐望這次求助，比上次更急切，只要復(fù)國軍“配合”得好，就能徹底把他綁在自己的船上，讓他成為復(fù)國軍在南明內(nèi)部最可靠的內(nèi)線。

“演雙簧可以，但得按我的規(guī)矩來?！壁w羅抬眼看向徐忠，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你們進攻高郵時，必須真打——至少要攻到清軍的外壕，把清軍的注意力全吸引過去；第二，我的人不會只在側(cè)翼放槍，我會派一個營的兵力，隱蔽在高郵鎮(zhèn)西側(cè)的樹林里，等清軍主力出城反擊你們時，他們就趁機攻占清軍的西城門；第三，事后你們向南京報‘兵敗’，但高郵鎮(zhèn)外的幾個村落，要交給我們接管，作為‘配合’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