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院的卷宗堆得比山高,到頭來,還是容得下這樣的“酌情處置”。
“江湖秩序,不是靠百川院那“酌情處理”的?!变厝舻穆曇粝窀?xì)針,輕輕刺破他刻意筑起的防線。
“可仙門能不一樣。修仙人壽元長,見識遠(yuǎn),若能立在那里,便是座活的規(guī)矩碑。日后誰再敢妄為,總得掂量掂量,這世上除了刀劍,還有更厲害的東西?!?
李蓮花的手指漸漸收緊,指節(jié)泛白。他想起那些在女宅里見過的眼睛,想起碧凰說“這世道對女子沒道理可講”時的眼神。
“你不想掌權(quán),相遠(yuǎn)離紛爭,我懂?!变厝粢娝裆蓜?,又添了句,“但你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躲不掉,也遠(yuǎn)離不了的,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些事一再發(fā)生,連伸手拉一把的力氣都沒有吧?”
良久,李蓮花吁出口氣,聲音帶著些微沙啞:“小師傅想把仙門建在哪里?”
湄若眼里瞬間亮起光:“小青峰?!?
“噗――”李蓮花剛喝進嘴里的茶全噴了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小師傅說什么?小青峰?”
那可是四顧門的舊址!當(dāng)年他“死”后,四顧門解散后,家產(chǎn)被天機堂低價收了去,后來聽說是百川院出面,將變賣所得分給了陣亡兄弟的家眷。那地方算是他的痛。
“我打聽清楚了?!变厝袈朴频赜门磷硬林鵀R在桌上的茶漬,“喬婉娩姑娘正打算贖買小青峰,據(jù)說買下來后肖紫襟打算擴建四顧門舊址建成“慕娩山莊”。”
她特意把“慕娩山莊”四個字咬得極輕,卻像根刺扎進李蓮花心里。
肖紫襟……那個當(dāng)年在他身邊的兄弟,如今倒要徹底抹去四顧門,建一座以“婉娩”為名的山莊,司馬之心昭然若揭。
“呵。”這聲呵也不知道嘲諷了誰,李蓮花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面,節(jié)奏急促。
“所以我打算先下手。”湄若抬眉,眼里閃過一絲狡黠,“不光要買下小青峰,連周圍的都一并買下來。地界夠大,正好劃分內(nèi)外門、演武場、丹房……唯一麻煩的是普渡寺,不過無礙。”
她笑得像只算準(zhǔn)了棋局的狐貍:“無了大師與你交情匪淺,他若不愿搬,你這個仙門宗主便多照看些,權(quán)當(dāng)結(jié)個善緣?!?
李蓮花看著她眼里的光,忽然覺得這主意或許沒那么荒唐。
小青峰的草木他閉著眼都能摸熟,那里的石階上還留著他當(dāng)年練劍時踩出的淺坑。若是真能在那片土地上,建起一個與四顧門截然不同的所在……
“好?!彼犚娮约赫f,聲音里帶著些微不易察覺的顫抖,“就建在小青峰?!?
湄若笑起來,月光恰好落在她發(fā)梢,像落了層碎銀:“這就對了。明日我就去天機山莊,你去找無了大師,咱們分頭行事。”
李蓮花點頭,端起涼茶一飲而盡。茶味清苦,卻讓他混沌了許久的心,忽然清明起來。
或許,有些過去不必刻意回避,把它改造成新的模樣,才是最好的交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