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見兩人應(yīng)了下來，笑得合不攏嘴，拉著湄若又說了些家常話，從洋行的生意聊到上海的時局，語間既透著對日本人的不滿，又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表面的平和，看得出來，這位明家大姐活得并不輕松。

湄若偶爾搭幾句話，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心里卻對明家有了更深的認(rèn)識。

明樓周旋于各方勢力之間，明鏡則在后方穩(wěn)住家業(yè)，這對姐弟，倒是把“步步為營”四個字刻進了骨子里。

“對了，南若小姐認(rèn)識汪芙蕖嗎？”明鏡忽然提起這個名字，語氣里帶著點不屑，“就是那個在上海開偽政府辦公廳的，聽說最近跟日本人走得很近，你可得離他遠(yuǎn)點?！?

湄若心里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略有耳聞，還沒打過交道?！?

“沒交道最好。”明鏡皺了皺眉，“那人看著斯文，骨子里陰得很?！?

明樓在一旁端著酒杯，聞淡淡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的目光落在湄若臉上，像是在觀察她聽到這個名字時的反應(yīng)。

湄若迎上他的視線，坦然回視：“明先生說得是，有些人，確實該離遠(yuǎn)點。”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又迅速移開，像兩只互相試探的狐貍，都想從對方眼里看出些什么，卻又都藏得滴水不漏。

晚宴過半時，湄若起身告辭。明樓親自送她們到門口。

“后天晚上七點，我去府上接你?！泵鳂钦驹谂_階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好?！变厝酎c頭。

白瑪看著湄若，笑道：“這位明先生，倒是個聰明人?！?

“聰明過了頭，就容易算計到自己頭上?！变厝敉巴獾雇说慕志?，唇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他想借著吃飯?zhí)轿业牡?，我倒要看看，他?zhǔn)備了多少‘誠意’?！?

而明府客廳里，明鏡看著弟弟回來，連忙問道：“怎么樣？你覺得南若小姐怎么樣？”

明樓放下酒杯，走到窗邊，望著對面亮著燈的宅子，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不好說。”

“不好說？”明鏡愣了愣，“你不是說她看著挺穩(wěn)重的嗎？”

“穩(wěn)重的人，往往藏得最深?！泵鳂堑闹讣廨p輕敲擊著窗沿，“她聽到汪芙蕖的名字時，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個剛到上海的商人。”

他想起湄若那雙看似溫和，實則銳利的眼睛，心里忽然升起一絲預(yù)感――這位南華洋行的小姐，恐怕比他想象中還要不簡單。

“不管怎么樣，多處處總是好的?！泵麋R沒他想那么多，只覺得湄若人不錯，“總比汪曼春那個瘋女人強。”

提到汪曼春，明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沒再說話。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臉上，像他此刻的心思，誰也猜不透。

后天的晚餐，注定不會只是一場簡單的約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