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先生不必多禮?!变厝糇叩酱斑叺囊巫由献?,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我深夜叨擾,是想省些彎彎繞繞?!?
“道長有話不妨直說。”明樓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從容些。
他能感覺到湄若的靈力還在周身縈繞,像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的窺探――看來她是真的打算攤牌了。
“我手下有個家族,出了兩個叛徒?!变厝舻穆曇衾淞讼聛恚鹿庹赵谒樕?,眸底的寒意比夜色更甚,“都是大漢奸?!?
“汪芙蕖?汪曼春?”明樓幾乎立刻想到了這兩個人。被稱為大漢奸不會是無名人物,她說的還是家族,也就是說姓氏一樣。
“是汪精衛(wèi),還有汪芙蕖?!变厝艏m正道,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屑,“汪曼春……還不配讓我親自出手?!?
她頓了頓,補充道,“汪芙蕖也不配,只是我閉關(guān)太久,想活動活動筋骨。”
明樓的心跳漏了一拍。汪精衛(wèi)的病,汪芙蕖的骨痛……原來都是她動的手。
他忽然想起那些關(guān)于他們病的傳聞,后背竟有些發(fā)涼。
“報紙上的消息,是你做的?”他問,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是。”湄若坦然承認,“那些,都是他們該受的。”
她的眼神太過坦蕩,坦蕩得讓明樓想起東北的淪陷,日本人的殘暴,華夏人的累累白骨。
他忽然覺得,比起那些人的苦難,汪精衛(wèi)和汪芙蕖所受的折磨,確實算不了什么。
“他們該受?!泵鳂屈c了點頭,表示認同。
房間里又安靜下來。風(fēng)吹動窗簾,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樓看著湄若,忽然明白了她深夜而來的目的。
“道長今晚來,是嫌我們之前試探得太麻煩了?”他笑了笑,語氣里帶著點自嘲。
確實,從第一次見面到戲樓點破,他們像兩只互相試探的刺猬,費了太多功夫。
“是?!变厝艉敛槐苤M,“我討厭你們聰明人之間的彎彎繞繞。你我目標一致,與其互相猜忌,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她抬眼看向明樓,目光銳利如刀:“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知道死間計劃,也知道你們在上海的難處。我來上海,一是為了清理門戶,二是為了修復(fù)龍脈。既然遇上了未嘗不可以幫一把。”
明樓的瞳孔微微收縮。龍脈修復(fù)……果然和他猜的一樣。
“你想合作?”他問。
“是?!变厝酎c頭,“我知死間計劃的重要性,我可以幫你們減少沒必要的犧牲?!?
這條件太過直接,直接得不像談判,更像命令。
但明樓卻沒有反感,反而覺得松了口氣。
比起那些虛與委蛇的承諾,這種直來直去的,更讓人安心。
“我需要時間考慮?!泵鳂菦]有立刻答應(yīng)。死間計劃牽扯太多,他不能擅自做主。
“可以?!变厝粽酒鹕恚暗珓e太久。”
她走到床邊,似乎打算離開,卻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明樓,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對了,明先生?!?
“嗯?”
“下次別在枕頭下放槍了?!彼穆曇衾飵еc戲謔,“對我沒用,還容易走火?!?
說完,她轉(zhuǎn)身走向窗戶,身影在月光下漸漸變淡,像融入夜色的墨滴,轉(zhuǎn)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房間里恢復(fù)了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只有地板上殘留著一縷極淡的檀香,證明湄若確實來過。
明樓摸了摸枕頭下的槍,槍身依舊冰冷,卻讓他覺得有些可笑。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槍械確實像玩具。
他靠在床頭,望著空蕩蕩的窗戶,腦海里反復(fù)回響著湄若的話。合作……或許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窗外的風(fēng)還在吹,夜色深沉。明樓知道,從今晚起,死間計劃或許要改改了。
而上海的這盤棋,因為湄若的加入,將變得更加復(fù)雜,也更加……值得期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