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來意?!?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己絕非湄若的對手,可職責所在,他必須問清她靠近范閑、定居儋州的目的。
只是他心底也明白,湄若從不是敵人。當年若不是她出手,小姐早已身死,范閑也未必能安然活至今日。
湄若坐在燈下,安安靜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來看看當年的那個孩子?!?
她輕輕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像是望盡了這幾年走過的萬里山河,“這些年走遍了大川山河,也該停下來,歇一歇了。”
其實她心里清楚,以她的本事,并非找不到神廟,只是要費些周折。
從前她總是行色匆匆,穿梭于各個世界,為任務、為因果、為旁人,一路疾馳,從未真正為自己停留過。
如今山河看遍,心境漸緩,她不想再那般急躁奔波。
依依說得沒錯,范閑本就注定會走向神廟。
那她便不必大費周章地去尋,只需安安靜靜留在儋州,守著這個孩子長大,等他踏上前往神廟的路,她再跟著去便是。
不急,不趕,不慌,不忙。
這一次,她想順著心意,慢慢走。
五竹自始至終都沒有半分情緒波動,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既沒有出質(zhì)疑,也沒有多問半句,全然看不出究竟是信了她的話,還是依舊心存戒備。
這副模樣倒是讓湄若微微挑了挑眉,心頭泛起幾分好奇。
這人,是和她家白安一樣,天生性子沉默寡、奉行沉默是金?還是……另有別的緣故?
她念頭剛起,依依的聲音便立刻在識海里蹦了出來,語氣帶著幾分了然,輕輕解釋:“若若,你想多啦?!?
“五竹他本質(zhì)上,是一具仿生機器人。只不過經(jīng)歷了這么多年,他已經(jīng)慢慢誕生出了自主意識,體內(nèi)的情感核心,也和最初設(shè)定的不一樣了?!?
話音剛落,房間里那道黑衣身影早已悄無聲息地消失,如同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連一絲波動或是腳步聲都未曾留下。
湄若回過神,低聲追問:“仿生機器人?和我們系統(tǒng)商城里兌換的那些一樣嗎?”
“不一樣的。”依依耐心解釋,“商城里的,是已經(jīng)進化完全、完美擬人的終極類人機器人,無論心智、情感、行為都和真人毫無差別??晌逯襁€沒有到那一步,他正處在智能機器人向類人機器人進化的中間階段,算不上完整,卻也早已脫離了冰冷的程序控制。”
湄若若有所思地點頭,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輕聲道:“倒是挺忠心的,一直守著范閑?!?
“這就是他自己進化出來的情感核心呀?!币酪儡浡暤?,“忠誠、守護、執(zhí)念……這些都不是神廟最初寫進他程序里的東西,是他自己一點點生出來的?!?
前一晚還在燭火之下,對著五竹一派淡然高深,說自己只是來看看當年的孩子。
湄若彼時心境平和,只打算安安靜靜在儋州落腳,慢待時光,靜待時機,半點也沒預料到――第二天范閑一登門,她往后的日子,瞬間就從清靜悠然,變成了雞飛狗跳。
她本以為以自己的修為與心性,無論如何都能穩(wěn)坐釣魚臺,將日子過得從容不迫。
可誰曾想,這位氣運之子的鬧騰勁兒,遠非她過往見過的任何孩童可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