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閑捏著那頁密信,指尖微微發(fā)緊,滿心郁悶幾乎要溢出來。
帝王一紙賜婚,便要將他的終身大事隨意定奪,連問都不曾問過他一句,這算什么道理?他自現(xiàn)代而來,信奉的從來都是兩情相悅、心意相通,而非這般盲目的父母之命、媒妁之。
他從未見過那位林婉兒,連對方是何性情、是何模樣都一無所知,又如何能心甘情愿地娶她?
現(xiàn)代的靈魂與認知,死死抵著這古代的綱常秩序,讓他半點都不愿順從。
范閑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一入京都,他便要想方設法,將這門荒唐婚事退掉。
可這般想著,目光不自覺落在身旁一臉平靜、仿佛事不關己的湄若身上,心口頓時又堵得更厲害,悶得發(fā)慌。
她如今雖只是六七歲孩童的模樣,可內里的靈魂、心思、情感,明明都是個不折不扣的成年人。
這么多年朝夕相處,她就真的半分旁的心思都沒有嗎?
他若真的娶了別人,她就當真一點都不覺得不快、不覺得別扭嗎?
少年人心思百轉千回,又酸又悶又糾結,眉頭擰成一團,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半點都沒察覺周遭的異樣。
可湄若卻不一樣。
她早在片刻前便察覺到有氣息靠近,對方腳步輕穩(wěn),并無半分殺氣,便懶得理會。
不過瞬息,馬車簾幕猛地被人從外掀開。
一道身影利落彎腰,徑直鉆了進來。
來人是滕梓荊,他猛地矮身鉆進馬車,身形一縮便隱在了角落,神色凝重地壓低聲音:“對面來了鑒察院的車隊,我們先避一避?!?
范閑無奈,只得依往車廂內側靠了靠,背靠車壁閉目養(yǎng)神。
兩隊車馬緩緩相錯而行,他隨意抬眼一瞥,目光驟然一凝――
對面押送隊伍里,竟站著費介。
那是他在澹州朝夕相處、教他醫(yī)術毒術的老師,范閑心頭一喜,當即就要揚聲打招呼,卻被費介一個極輕極快的眼神嚴厲制止。
兩人目光一碰,范閑立刻會意,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呼喊咽了回去。
車馬交錯,轉瞬便要錯開。
湄若本是漠不關心,可她看得明白,范閑見到了至親師長,絕不可能就這么擦肩而過。
果不其然,車隊剛錯身而過,范閑立刻掀簾喝道:“停車!”
不等眾人反應,他已快步下車,轉身朝著鑒察院車隊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與費介站在路邊低聲說話,幾句寒暄交代,便準備轉身返回。
可剛一邁步,四周忽然人影閃動。
數(shù)十名身著偽裝商隊的鑒察院的人驟然現(xiàn)身,悄無聲息將他團團圍住,氣息冷銳,來意不善。
馬車之中,一道清冷的聲音隔著車簾淡淡傳出――
“請范閑公子交出提司腰牌。”
是冰云。
他人在車內,恪守任務不曾露面,只以聲音傳令,冷靜得近乎不近人情。
范閑眉梢一挑,正要開口,身旁的費介已然上前一步,袖中微光一閃,淡淡毒霧若有似無地彌漫開來。
只一招,便讓圍堵之人臉色驟變。
“誰敢動他。”
費介聲音不高,卻帶著懾人的威嚴,“老夫的毒,你們四處,接得住嗎?”
不過一瞬,圍堵的氣勢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