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日子沒過幾日,京都街頭便已沸沸揚揚――范閑被人告上公堂的消息,如風一般卷遍全城。
湄若坐在院中軟榻上,聽著南杉回稟,神色依舊清淡,半分慌亂也無。
她心中比誰都明白,這哪里是審案子,分明是有人故意把事情鬧大,要當眾試探她麒麟閣對范閑,究竟是何等態(tài)度。
“南杉,你怎么看?”
南杉垂首,語氣沉穩(wěn):“范閑被控毆傷郭保坤,眼下公堂之上,太子、二皇子、靖王世子盡數(shù)到場,聲勢極大?!?
“人倒是來得齊全。”湄若淡淡一笑,指尖輕拂過衣袂。
南杉微微抬眼:“小姐,要動身去看一看嗎?”
“不必?!变厝糨p輕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既已把話撂在人前,便要做到。他不傷不死,我不出手。這點風波,還夠不上我出面的地步?!?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一事,微微挑眉:“不過……他何時去動的郭保坤?我怎么未曾聽說?!?
話音剛落,一道小小的金黃身影“撲棱”一聲從檐角跳下,小黃雞依依落在桌角,小腦袋一揚,一副“我最清楚”的模樣。
“我知道我知道!”
湄若微訝:“你知道?”
“就是昨日夜里呀!”依依嘰嘰喳喳道,“昨晚他沒來你這兒,就是去了花樓。”
湄若先是一怔,隨即眸底掠過一絲了然,輕輕失笑:“他這是……為了退婚,故意自毀名聲嗎?”
湄若瞧著小黃雞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一眼便看穿了它的小心思,唇角微揚,帶著幾分戲謔:
“說得這么清楚,是早就想去看熱鬧了吧?”
依依撲棱著絨黃的小翅膀,半點不掩飾,脆生生應道:
“是啊是?。∵@段日子平靜得很,半點樂子都沒有,范閑可是主角,跟著他身邊,總有大戲可看!”
湄若無奈又好笑,輕輕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別耽誤事就行。”
“謝謝若若!”
依依歡歡喜喜地叫了一聲,小身子一縱,化作一道淺金光影,嗖地一下飛出庭院,直奔公堂方向看熱鬧去了。
湄若被依依那股子看熱鬧的勁頭撩得心頭微癢,索性也不再端坐,輕輕閉目,神識如一縷輕煙漫出庭院,無聲無息籠罩了整個京都公堂。
下一瞬,她眉梢微挑,似是看見了什么有趣的場面。
“哦?”
她輕聲低喃,語氣里帶了幾分玩味。
公堂之上,太子面色倨傲,正當著眾人的面,辭刻薄地輕賤商戶、貶低商賈之流,語氣里滿是是就了居高臨下。
湄若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
身為儲君,不重民生,不體農(nóng)商,反倒在公堂之上以身份壓人,以門第論高低,這般眼界格局,日后恐難成大事哦。
她靜懸于虛空的神識微微一動,將公堂內(nèi)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都聽得一清二楚。
倒要看看,這場戲,太子打算怎么唱下去。
只可惜這場眼看愈演愈烈的好戲,終究沒能唱到落幕。
二皇子笑意淺淺,眼底卻藏著幾分看戲的從容,剛一現(xiàn)身,便將太子那方的氣焰壓下去些許。
而眾人還未及再辯,宮外又是一陣腳步匆匆,慶帝身邊貼身近侍的侯公公親自趕來,尖亮的嗓音傳遍公堂內(nèi)外,宣下了陛下口諭。
一句話,便將這場針對范閑的審問,硬生生掐斷在半途。
太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究不敢違逆帝命。
二皇子垂眸輕笑,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滿場官員、權(quán)貴、看客,皆是噤聲不語。
湄若散在公堂之上的神識輕輕一收,重新歸于自身,她靠在軟榻上,指尖輕點桌面,淡淡一笑。
這場看似審范閑、試探麒麟閣的戲碼,說到底,也不過是那位深居宮中的帝王,抬手一翻,便輕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