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具機械與血肉糅合的殘軀,無聲地躺在擂臺廢墟與暗紅陣圖交織的地面上,構(gòu)成一幅褻瀆生命與認知的詭異圖景。蘇厲最后那充滿恐懼的一眼,以及喉嚨里未能成的音節(jié),像冰冷的鉤子,攥緊了織云的心臟。
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塵土、血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源自虛空吞噬后殘留的“空無”氣味。兩名灰衣守衛(wèi)僵立在數(shù)丈之外,臉上驚疑不定,既不敢上前,似乎也不敢就此退走。
崔九娘護著懷中的傳薪之子,緩步靠近織云,低聲道:“此地詭異,不宜久留。”她的目光掃過那半具機械軀,眉頭緊鎖,顯然也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織云何嘗不知危險,但她的目光卻無法從蘇厲那半具殘軀上移開。那只完好的、屬于人類的眼中凝固的極致恐懼,與那只閃爍著冰冷紅光的機械眼形成了慘烈的對比。虛空……它到底是什么?只是吞噬?還是……某種無法理解的“轉(zhuǎn)化”或“寄生”?
就在她心神激蕩之際——
“滋……啦……”
一陣微弱的、仿佛電流穿過劣質(zhì)元件的雜音,突然從那半具機械軀的胸腔部位傳了出來。
織云和崔九娘同時一怔,警惕地看向那殘軀。
只見蘇厲胸腔部位,那裸露的、交織著灰黑色肉芽與金屬線路的斷裂面上,幾根金屬導管突兀地亮起了微弱的藍光,如同垂死生物的神經(jīng)末梢在抽搐。
緊接著,一個失真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卻讓織云靈魂都為之顫抖的女聲,從那里斷斷續(xù)續(xù)地播放出來:
“……云……兒……”
僅僅兩個字,織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這個聲音……縱然扭曲失真,她也絕不會認錯!那是她早已逝去的母親的聲音!
“不……不要相信……靈鎖陣……靈鎖陣下……藏……藏……”
聲音到這里,變得更加模糊,雜音加重,仿佛信號即將徹底中斷。
“藏什么?!母親!藏了什么?!”織云再也無法保持冷靜,撲到那殘軀前,聲音凄厲,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她不明白為什么母親的遺會從這詭異的機械軀中播放出來,但她知道,這可能是她唯一能觸及母親遺留信息的機會!
似乎是回應(yīng)她撕心裂肺的呼喚,那機械軀猛地一陣劇烈顫抖,最后一股能量涌出,將那段殘缺的遺補充完整:
“藏……真……相……”
“靈鎖陣下……藏真相……”
話音落下,機械軀眼中的紅光徹底熄滅,胸腔的藍光也黯淡下去,真正變成了一堆再無生息的死物。
周圍死寂一片。
只有織云粗重的呼吸聲,和那回蕩在腦海中的、冰冷的機械誡。
靈鎖陣下藏真相?
織云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地面上那巨大、暗紅、依舊在緩緩運轉(zhuǎn),汲取著斑斕靈光的鎖靈大陣!母親的聲音……蘇厲被吞噬前詭異的“吐還”……這機械軀偏偏播放出這段遺……
是巧合?是陷阱?還是……某種被虛空扭曲后,殘存意志的警示?!
“挖開它!”織云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無論下面是真相還是更深的絕望,她都必須親眼見證!
崔九娘看著她近乎崩潰卻又強撐著的模樣,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她將孩子往懷里攏了攏,空出的左手捏了一個奇特的法訣,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彌漫開來,地面上的塵土與小碎石開始微微震顫、滾動。
那兩名灰衣守衛(wèi)見狀,臉色一變,似乎想要上前阻止。崔九娘冷冷瞥了他們一眼,右手虛抬,一縷凝練如實質(zhì)的茶香毒霧在她指尖繚繞,帶著致命的威脅。那兩名守衛(wèi)腳步頓時一滯,顯然對崔九娘的手段極為忌憚。
織云不再猶豫,體內(nèi)靈絲再次涌動,這一次卻非凝聚破壞之力,而是化作數(shù)十道纖細卻堅韌的探針,如同擁有生命的根須,猛地扎入鎖靈陣邊緣能量相對薄弱的區(qū)域,然后狠狠向兩側(cè)一撕!
“嗤啦——!”
暗紅色的光紋劇烈閃爍、抵抗,但與整個大陣根基相連的防御似乎更多集中在能量汲取而非物理防護上。在織云拼盡全力的撕扯和崔九娘以茶道靈力震蕩地脈的輔助下,陣圖光紋被強行撕開了一道數(shù)尺寬的口子,露出了下方被陣法力量浸染得發(fā)黑的泥土。
“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