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深邃,百壇沉默。那濃郁到化不開的酒香,裹挾著無數(shù)被封印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如同無聲的潮水,沖擊著每個人的心神。壇上血字銘簽,如同墓志銘,訴說著被強行奪走的過往。
“飲下它?!眳抢厦缏曇羯硢?,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唯有直面被篡改、被遺忘的真相,方能洗刷強加于身的污名,找到真正的出路!”
他率先走向一壇泥封顏色最為古舊、其上血字幾乎褪色的酒壇,一掌拍開泥封。沒有預想中的醇香,反而是一股極其辛辣、直沖魂魄的氣息撲面而來。他仰頭,毫不猶豫地灌下一大口。
織云、謝知音對視一眼,也各自選中一壇,拍封飲酒。崔九娘強忍額頭的灼痛與手臂的僵硬,亦以茶道之法引酒入喉。甚至連昏迷的傳薪之子,都被謝知音以靈力小心渡入一絲酒氣。
眾人飲酒!
酒液入喉,并非灼燒,而是冰寒!仿佛飲下的不是酒,而是萬古不化的玄冰!緊接著,這股冰寒迅速轉化為無數(shù)細碎、尖銳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沖入、倒灌進他們的腦海!
記憶回流!
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扭曲,被強行拉入了一段塵封的、充滿猜忌與絕望的過往——
那是在四大世家聯(lián)盟初創(chuàng),虛空之厄初顯端倪之時。四位年輕的族長(蘇檀、謝無涯、崔遠山、顧家主)尚懷赤誠,攜手對抗日漸蔓延的虛無。他們確實發(fā)現(xiàn)了非遺靈性對虛空有一定克制作用,并試圖聯(lián)合所有傳承者,構筑防線。
然而,虛空之母的詭譎,遠超他們想象。祂并未直接以力量碾壓,而是施展了最惡毒的離間之計!
織云看到的碎片中:年輕的蘇檀接到密報,聲稱謝無涯暗中與虛空接觸,意圖獨占某種秘法;謝知音感受到的片段里:謝無涯則“發(fā)現(xiàn)”崔遠山一族正在秘密抽取其他世家的靈脈以壯大自身;崔九娘窺見的過往中:崔遠山又“證實”了顧家正在用骨雕秘術竊取各族的傳承核心;而透過傳薪之子微弱感應到的,則是顧家主“親眼目睹”蘇檀與虛空黑影私會……
當年四族長中虛空離間計互疑!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在虛空的滋養(yǎng)下瘋狂生長。聯(lián)盟內(nèi)部信任崩塌,彼此防范,甚至開始出現(xiàn)小規(guī)模的摩擦與沖突。資源無法統(tǒng)一調(diào)配,計劃無法有效執(zhí)行,對抗虛空的力量在內(nèi)耗中不斷削弱。那份后來簽訂的所謂“獻祭換權柄”的血盟,或許正是在這種互信徹底破裂、走投無路下的極端選擇,亦或是虛空之母在他們心靈最脆弱時種下的最終蠱惑!
原來,最初的背叛,并非全然源于貪婪,更是源于一場精心策劃的、惡毒的離間!虛空之母利用了人性中對背叛的恐懼,親手引導他們走向了猜忌的深淵!
這真相,比單純的貪婪背叛,更添了幾分悲劇色彩。
就在眾人沉浸在這震撼的回流記憶中,心緒激蕩難平之際——
“嘭!??!”
一聲巨響,將眾人從記憶中猛地拽回現(xiàn)實!
只見地窖中央,一壇比其他酒壇更大、泥封上以暗金色血液書寫著“北境魂殤”字樣的酒壇,竟毫無征兆地轟然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