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個?！彼麖堥_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繭房世界，“用非遺靈脈編織的‘文明繭房’，用來保存她的身體，等待我找到復活她的方法?！?

“她？”

謝無涯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穿過三百年的時光，看到了某個人的影子。

“我的妻子。”他輕聲說，“你的姑姑，蘇繡一脈上一代的‘織夢者’，蘇婉?！?

織云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姑姑？

她確實聽說過，祖父有個妹妹，很早就去世了，死因不明。父親很少提起，母親也只說過“那是蘇家的痛”。原來……

“她不是病死的?！敝x無涯的聲音冷了下來，“是被四大世家逼死的。她覺醒了‘織天’的能力——不是你們這種小打小鬧的靈絲，是真正的、能編織文明軌跡的能力。四大世家怕她，聯(lián)合起來，抽干了她的靈脈，把她做成了‘活體繡架’。”

他的拳頭握緊了，手背上那些淡化的符文又亮了一瞬。

“我趕到的時候，她已經(jīng)只剩一口氣。我用了所有方法，甚至割開自己的血脈，想把我的靈韻渡給她……但沒用。非遺靈脈被抽干，人就死了，神仙也救不回來?！?

“所以你想復活她？”織云嘶聲問，“用整個非遺文明做祭品？”

“祭品？”謝無涯搖頭，“不，是養(yǎng)料。我需要純凈的、不含任何人性的非遺靈源，來重構她的靈脈，重塑她的肉身。但普通的靈源不行，里面混了太多情感雜質——就像你祖父他們簽字時的小心思，就像你父親懦弱的妥協(xié)，就像你那種可笑的‘人間煙火’?！?

他的眼神銳利起來。

“所以我設計了這一切。契約，繭房，靈源提取，人性剝離……我要把非遺里所有‘人’的成分都榨干，留下最純粹的、工業(yè)化的、可以完美控制的靈源?！?

“然后呢？”織云問，“用這些靈源復活姑姑？那復活之后的她，還是她嗎？”

謝無涯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彼\實地回答，“但總比現(xiàn)在好——她現(xiàn)在只是一具被封在冰棺里的、沒有靈魂的空殼。而你們這些人，這些還帶著情感、帶著記憶、帶著所謂‘傳承’的人，只會讓非遺越來越衰弱，越來越走向滅亡?！?

他看向那些蜀繡機甲。

“就像這些硅基殘骸。它們曾經(jīng)也有文明，也有情感，也有所謂的‘自由意志’。結果呢？被更強大的文明碾碎，變成一堆廢鐵。如果不是我留它們在數(shù)據(jù)墳場，它們早就在虛空中消散了?！?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一團火在他掌心燃起。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淡金色的、流動的、像是液態(tài)的火焰?；鹧胬?，有無數(shù)細小的符文在翻滾，那些符文織成一條條……線。

靈力貸。

不是之前那種貼在身上的貸契，是更本質的、作為規(guī)則存在的“貸”本身。

謝無涯將掌心的火焰往空中一拋。

火焰炸開，化作千條、萬條淡金色的絲線，絲線在空中延伸、交織，形成一張覆蓋整個空洞的大網(wǎng)。網(wǎng)的每一個節(jié)點，都對準了一臺蜀繡機甲。

“你們這些殘骸，欠我的?！敝x無涯說，聲音在空洞里回蕩，“是我給了你們棲身之所，是我保留了你們的數(shù)據(jù)?，F(xiàn)在，該還貸了?！?

絲線落下。

不是攻擊，是“連接”。

每一根絲線都精準地刺入一臺機甲的胸口，刺入它們的動力核心。絲線刺入的瞬間，機甲的身體猛地僵住，紅色光學鏡頭里的光芒開始紊亂。

“選擇吧?！敝x無涯說，語氣溫和，但不容抗拒，“臣服，成為我工業(yè)神國的一部分——我會保留你們的意識，給你們新的身體，讓你們以另一種形式‘活著’?！?

“或者……”

他輕輕一握拳。

絲線收緊。

最靠近的一臺機甲，胸腔里的動力核心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外殼上出現(xiàn)裂紋，裂紋里透出過載的紅光。

“拒絕還貸的下場，是徹底報廢?！?

機甲在顫抖。

不是恐懼——機械沒有恐懼。是本能，是數(shù)據(jù)深處的求生本能。它們被封印了三百年，剛剛蘇醒，剛剛重新“活”過來，現(xiàn)在又要面臨選擇：臣服，或者死。

第一臺機甲跪下了。

單膝跪地，頭顱低垂，紅色光學鏡頭里的光芒變得溫順。

第二臺，第三臺……

三十七臺機甲，一個接一個跪下。

它們選擇了“活著”，哪怕是以臣服的姿態(tài)。

謝無涯滿意地點頭。

絲線從它們的動力核心里抽出，但沒有消失，而是在它們的胸口留下了一個淡金色的烙印——一個“帶”字的符文。符文在發(fā)光，在呼吸，像是某種永久的標記。

“很好?！彼f，“現(xiàn)在，你們是我的了。”

他轉身，看向織云。

“至于你……”

他的目光落在織云懷里昏死的傳薪身上。

“這個孩子，很有意思。四大世家的混血，芯片和靈種的戰(zhàn)場……是個很好的實驗品?！?

他伸出手。

不是攻擊，是邀請。

“把他給我。我可以讓他活下去——不是作為人，是作為我神國的第一個‘新人類’，沒有情感，沒有痛苦，只有純粹的、高效的進化?！?

織云抱緊孩子，往后退。

身后是巖壁，無路可退。

“不可能?！彼а勒f。

“是嗎？”謝無涯微笑，“那你就抱著他，一起變成靈源吧?！?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燃起淡金色的火焰。

這一次，火焰的目標是織云。

而織云，除了懷里昏死的孩子，除了掌心那根染血的繡針，什么都沒有。

火焰即將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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