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明顯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想縮頭,卻被一名衙役粗聲催促,手已探向她鬢邊。
“住手。”沈蕙笙上前一步,冷聲制止。
“這終是女子隱私,豈容你們動手動腳?耳后當(dāng)由她自揭?!彼f著轉(zhuǎn)向秦氏,柔聲問道:“耳后,可見否?”
秦氏無聲地動了動唇,眼中是惶恐,是遲疑,也有深藏的疲憊,可不知為何,在對上那雙清明篤定的眸子時,她仿佛忽然生出了一絲勇氣。
她雖口不能,可她不瞎,方才堂上一幕幕,她看得真切。
正是這位年輕女子,為她與孩子據(jù)理力爭,于萬聲喧嘩中,為她們發(fā)聲。
不過片刻,她便重重點頭,顫著手伸向鬢角,將一縷頭發(fā)挽起。
衙役屏息,陳家眾人亦紛紛伸頸探望,皺眉瞪眼,恨不能立刻看出結(jié)果。
然而――
秦氏將發(fā)撥起后,耳后肌膚卻是一片蒼白干凈,眾人一時面面相覷。
陳啟元唇角幾不可察地挑起,當(dāng)真如他所料!
不過一女子,能翻起多大風(fēng)浪?還是太天真了――
陳慶余額間汗水滑落,竟笑出了聲:“哈哈哈,沈協(xié)審,你還有什么話要說的?”
他環(huán)顧四周,朗聲而笑:“真叫人一場空喜,白等這許久――沈協(xié)審,堂上潑污,是否也該給陳家一個交代?”
人聲漸起,如潮水倒灌,將堂中氣氛壓得越來越沉。
就連孟承安也忍不住心下一緊。
他看向沈蕙笙――那道纖細(xì)卻挺拔的身影仍安靜站在堂中,沒有辯解,沒有慌亂,仿佛這四面八方?jīng)坝康馁|(zhì)疑,從未將她擊中。
不,她不會就此敗退。
她定還有后手。
孟承安竟打心底憑空生出這念頭,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或許是出于講律院帶來的底氣,或是出于他對簡知衡眼光的信任,又或許――是他不知何時,已悄然對這位年輕女子心生信服。
他深吸一口氣,喉頭輕動,低聲自語一句:“別急?!?
而就在這時,他看到她緩緩彎腰,手指輕撫匣蓋――
沈蕙笙再度打開了她的木匣。
她的動作不徐不緩,仿佛那不過是尋常女子的妝匣。
可那又怎么可能是妝匣?那里面裝的――分明是她的武器。
只見沈蕙笙從中取出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瓷瓶,可卻莫名叫人心驚。
她平靜道:“朱砂合雄黃,遇酸則紅,常年不褪。若秦氏朱砂記耳,此法自可驗明?!?
說罷,她將瓶蓋旋開,一股淡淡酸味彌散而出,在堂中緩緩蕩開。
那是米醋,尋常之物,不傷肌膚。
那是米醋,大家都聞得出來,無人有異。
沈蕙笙自袖中取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細(xì)棉帕,于瓶口輕沾米醋,緩緩轉(zhuǎn)向秦氏。
秦氏接過棉帕,沒有猶豫,便按在自己耳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