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洮的手藝確好,那碗鹿筋湯筋骨軟糯、湯味鮮醇,可沈蕙笙卻怎么都吃不出味。
走出小灶房時(shí),午光落在回廊上,把蕭宴舒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跟在他身后,目光悄悄落在那人慵懶的步伐與被陽光鍍亮的衣紋上――明明只是個(gè)背影,卻偏偏讓她挪不開。
……這人到底憑什么,讓她看一眼就亂了陣腳?
蕭宴舒似是察覺,側(cè)過一點(diǎn)頭,眉梢挑得極輕極淺:“沈小婢女,在宮里――眼睛放規(guī)矩些。”
“知道了。”沈蕙笙心中慌亂,忙移開了眼,卻還是覺得耳尖有些發(fā)熱。
蕭宴舒又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卻沒再說什么,步伐依舊松松散散,卻像是故意放慢了半步,讓她能輕易跟上。
這份細(xì)微的照看不說破,她卻清清楚楚感受到了。
午光被廊下柱影切成一段一段,她就這么默默跟著他的影子走,心里的情緒晃得像風(fēng)里的一盞燈。
可這段靜意還沒維持多久,前方忽傳來一聲尖銳的呵斥――
“找死?!這鹿……是本王奉給父皇的,卻被你全撒了!用你這條賤命都賠不起!來人啊――把這賤婢拖出宮賣了!”
本王?
沈蕙笙腳步驟然一滯,循聲望去,只見前方一名身穿華錦的年輕王爺怒氣翻涌,一腳死死踩在地上那名發(fā)抖的宮婢肩頭,靴底碾過宮婢那細(xì)弱的骨頭,仿佛根本感覺不到人命的重量。
那宮婢袖口收緊,腰牌墜地,看模樣,應(yīng)是御膳房呈湯的小宮婢。
湯汁灑得滿地,碎盤散落,狼藉刺眼;侍衛(wèi)已壓上,伸手便要將宮婢拖走。
而那宮婢死命哀求,聲音細(xì)碎,卻像被深井吞沒,落不進(jìn)任何人的耳。
與此同時(shí),沈蕙笙側(cè)頭望向身畔的蕭宴舒,那人原本懶懶散散的步伐果真在一瞬間收住,肩線繃直,冷意隱隱透出來。
他也看見了。
那人不是旁人――
是二皇子,蕭雨澤。
她從未見過蕭雨澤,卻清楚江南派系的水有多深。
她也不認(rèn)識那宮婢,可她也清楚,在這座宮城里,“宮婢被賣”這種荒唐到匪夷所思的事……并不是傳聞,而是真真實(shí)實(shí)可能發(fā)生的。
她心下一驚,剛要上前一步,蕭宴舒的手已在身側(cè)輕輕一抬,仿佛無聲地?cái)r住她。
他偏頭看她,鳳眼中已沒了笑,只有沉沉的警示:“沈小婢女,這是在宮里――不該聽的別聽,不該看的別看,不該管的……一件都別管。”
沈蕙笙知道他說得有理,腳步卻沒有退。
她壓低聲,像在講案桌前一樣冷靜:“殿下,宮中賣婢……屬違制?!?
她頓了頓,眉眼間微不可察地一緊:“我是講律官,講理之官,理在何處,我就講到何處。不分宮門內(nèi)外――看見了,便不能當(dāng)作沒看見?!?
蕭宴舒盯著她,那雙鳳眼里只剩極深的一簇暗色:“沈蕙笙,你是講律官,我知道?!?
他說得很輕,可輕得反而讓人心口發(fā)緊:“可你現(xiàn)在穿著的是――本王婢女的衣裳。”
沈蕙笙聞一怔,像是在揣摩他話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