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內(nèi)院深深，一如她設(shè)想那般奢華，雕梁畫棟、香木鋪地、連柱上的朱漆都光可照人。

她并無心駐目欣賞，穿過抄手游廊時(shí)，聽到院中有人在訓(xùn)鷹，語氣半兇：“再咬我衣袖，就把你趕――”

話音只說到一半，便突兀頓住。

沈蕙笙腳下一停，下意識抬頭。

石階轉(zhuǎn)角處，陽光從雕花的廊檐間灑下來，王爺正半蹲在石凳前，被一只奶雛般的小鷹啄著袖口，姿勢狼狽得很，卻仍強(qiáng)撐著一副“本王很兇”的架勢。

直到他瞧見她。

他整個(gè)人像怔了半瞬，直到那只幼鷹“吱啾”了一聲，掙脫他松開的手，一頭扎上屋檐。

沈蕙笙脫口道：“殿下――你的鷹飛走了?！?

蕭宴舒這才站直身子，拍拍衣擺，語氣不自覺放柔：“飛就飛了，本王……一向放養(yǎng)?！?

幼鷹在屋檐上亂撲騰，他的眼角卻根本沒瞄過去，只緊緊盯著她，像是怕他一轉(zhuǎn)身，她便走掉了。

“……你怎么來了？”他隨口問，腳步卻向著她而去。

沈蕙笙靜了須臾，才道：“我有案子上的事……想問殿下幾句。”

蕭宴舒“哦”了一聲，語氣輕得像在逗鷹，可人卻已經(jīng)走到她跟前，影子幾乎罩住她半身。

“案子？”他語氣懶懶的：“找本王做什么？本王不學(xué)無術(shù)，本王可不懂?！?

沈蕙笙握著卷的指尖收了收：“殿下當(dāng)然懂，殿下的消息……一向靈通?！?

蕭宴舒喉口輕輕一頓，卻沒有否認(rèn)。

“你問吧?！彼穆曇舻土讼氯?，認(rèn)真得不像玩笑：“只要本王知道的，自然都會告訴你。”

沈蕙笙看著他的神色，心像被揪了一下，復(fù)又平復(fù)思緒，將東宮批下的那宗案細(xì)細(xì)與他說來。

蕭宴舒聽完后眼神一收，似笑非笑道：“哦？沈講官是覺得――這個(gè)案子有鬼？”

沈蕙笙沉吟半晌，才答道：“我只是覺得……東宮或另有深意?！?

“你倒是會揣測皇兄心思?！彼麌K了一聲，半真半假道：“本王話說十句，你不見得信一句；皇兄一句批語，你倒是拆得挺細(xì)。”

“殿下……”沈蕙笙被說的耳尖一紅：“我只是為了查案。”

“好好好，查案――”他聲音輕飄飄的，可尾音冷不丁一垂，像被人踩了尾巴。

他側(cè)過臉，像是看鷹，半晌才道：“前些日子，二皇兄的一位側(cè)門，悄悄和父皇說什么此案‘恐有替主頂罪’之類的話”

他說著頓住，像覺得這種話說出口都污了他的嘴。

片刻后，他才續(xù)道：“偏偏那時(shí)皇兄就在父皇身側(cè)，父皇總不好裝聾作啞，于是這卷宗就順理成章地，落到了皇兄手里――讓他‘復(fù)閱’?！?

他又一攤手，玩味道：“沈講官，依我說啊，要不是那側(cè)門多嘴……這案子啊，你見都見不著?！?

沈蕙笙未應(yīng)，垂眸若有所思。

不料蕭宴舒卻突然伸手，點(diǎn)了點(diǎn)她緊蹙的眉心，嚇得她猛地抬眼，像只受驚的小鹿。

“你看，你也知道皇兄給你找了個(gè)麻煩?！?

蕭宴舒說著看了她一眼，又緩緩道：“此案關(guān)系甚重，不比尋常。講官……若能識大體，自可避禍得全。”

沈蕙笙微微張唇，照她的性子，她本該立刻頂回去，可話到嘴邊，卻再也說不出口。

因?yàn)?，她正撞進(jìn)那雙向來玩世不恭的鳳眼――覆著一層從未見過的肅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