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行聞,頷首,并未著急開口。
這份平靜,讓人幾乎忘了,他是在被質(zhì)問。
殿中日光靜靜鋪著,落在他的肩側(cè),又順著御案邊緣延展開來,明明無界,卻自有明暗。
隨后他開口,語調(diào)平直,沒有起伏:“講案者,不問人,問理?!?
那并非回答,更像是界定。
“若懼其理?!彼A艘凰玻唤由希骸氨惴菬o罪之身?!?
話落,他便不再開口,大殿之中,重新歸于靜默。
蕭承載沉默著。
他看著蕭子行,目光停得很久,卻并未繼續(xù)逼問,那目光里,已不只是審視,更夾雜著一絲難以明的復雜。
蕭子行只站著,未動,仿佛并未察覺那道目光深處的變化。
“子行?!?
蕭承載忽然喚了他的名字,而非東宮的稱謂。
蕭子行微微抬眸,應聲而望。
蕭承載像是從喉間輕吐了一息,才道:“你我之間,不只是君臣;你與雨澤,終究不是旁人?!?
這話說得極輕,卻落得很重。
蕭子行神色一斂,隨即垂眸一禮,在那長長的睫影掩映下,他的目光掠過父皇發(fā)間那一抹難以掩藏的灰白。
“父皇所,兒臣明白?!?
再抬眸時,他的動作比方才慢了一瞬,略一停頓,才繼續(xù)道:“正因如此,才不敢擅斷?!?
“既然父皇已過問此案――”
“最終裁決,自當由父皇定奪。”
蕭子行話音落定,便再靜立不動,眉目間那點微不可察的收斂,很快便被掩回端正與克制之中。
蕭承載聽到這句話時,終于點了點頭,將目光自蕭子行身上收回,殿中那股繃到極致的氣息,像是稍稍松動了一線。
可就在大家心中那根弦將要放下之際,蕭子行忽然開口。
“父皇?!?
蕭承載本欲起身,按在案沿的指節(jié)一頓,又緩緩將身形重新坐實,衣袖隨之垂落,掩住了方才那點幾乎成形的退意。
蕭子行繼續(xù)道:“太上皇忌辰將至。”
一句話落下,殿內(nèi)再無旁的聲響。
蕭承載的目光微微一沉,沒有再看向蕭子行,只垂眼望著案上的紋理,應道:“朕記得?!?
蕭子行頷首,像是在確認一項既定安排:“禮部已依舊例布置,城中禁樂,父皇當日需著素服,親往德壽宮致祭。”
說罷,他又補了一句:“屆時,兒臣隨行?!?
蕭承載又應了一聲,語氣淡淡,卻緩和了不少:“這些日子,事事壓在你身上,辛苦了?!?
蕭子行神色不動,躬身應道:“為國分憂,分內(nèi)之責,不敢稱苦。”
見蕭承載未再多,他遂整肅衣襟,行禮告退:“父皇若無他事,兒臣先回東宮?!?
蕭承載抬手示意:“去吧?!?
蕭子行再行一禮,轉(zhuǎn)身出殿。
至此,父子君臣對話已畢,朝堂風向既定,諸臣退避三旬,無一人再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