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僵立原地,嘴唇微顫,竟一時無。
大理寺少卿癱在地上,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周中丞緩緩起身,鐐銬叮當,卻挺直了腰:“臣愿以性命擔保,沈清沅所句句屬實。請陛下――下罪己詔?!?
百官之中,有人悄悄后退,有人低頭不語,也有人向前一步,撩袍跪地:“臣附議!”
皇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沈清沅臉上。那眼神復雜,有怒,有驚,竟還有一絲……憐。
“押下去。”他聲音沙啞,“關入天牢,待朕……細查?!?
禁軍上前,陸衍沒再阻攔,只側身讓開,卻在沈清沅被拖過身邊時,低聲說了句:“鑰匙在靴底?!?
她沒回頭,只輕輕眨了下眼。
殿外日頭正烈,她被拖下玉階時,聽見身后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是皇帝砸了茶盞。
安西節(jié)度使仍跪在原地,聲音沉穩(wěn):“臣,等陛下圣裁。”
百官噤聲,無人敢動。
沈清沅被塞進囚車時,右腿針效已過,劇痛襲來,她咬破了舌尖。血味在嘴里漫開,她卻笑了。
車輪滾動,她靠在木欄上,右手悄悄探入靴筒,摸到一片薄鐵――鑰匙。
她閉上眼,心里默念:娘,您看見了嗎?女兒沒給您丟臉。
囚車拐過宮墻,遠處傳來鐘聲,一聲接一聲,沉重悠長。
陸衍站在殿角陰影里,看著囚車遠去,手指無意識摩挲袖中銀針。他轉身,朝太醫(yī)院方向走去,腳步不快,卻一步未停。
大理寺后巷,趙峰蹲在墻根,手里攥著一封剛截下的密報。他抬頭看了眼天色,低聲罵了句臟話,轉身消失在巷尾。
天牢最底層,鐵門緩緩合攏,沈清沅被推進牢房。獄卒鎖好門,嘟囔一句:“瘋子?!鞭D身走了。
她靠著墻滑坐在地,從靴底摳出鑰匙,藏進發(fā)髻。然后撕下衣角,纏住滲血的頸傷。
隔壁傳來鐵鏈輕響,周中丞的聲音隔著墻傳來:“你贏了?!?
“還沒?!彼?,“棋盤剛擺好,陛下還沒認輸?!?
“他不會認的?!?
“那就逼他認?!彼曇艉茌p,卻斬釘截鐵,“用他的命,換天下人的命?!?
牢外腳步聲漸近,停在門前。鑰匙轉動,門開了一條縫,一碗藥被推了進來。
她沒動,只盯著碗底――底下壓著半片梅花玉佩。
她伸手拿起,攥在掌心,玉涼如冰,卻燙得她眼眶發(fā)熱。
門外腳步聲遠去,她靠回墻上,閉目養(yǎng)神。
天牢深處,滴水聲規(guī)律響起,一下,又一下。
像倒計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