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突然被推開,沈清沅起身時(shí)碰倒了椅子:“讓趙峰帶人圍了采買司,所有進(jìn)出藥材全部扣下?!?
“現(xiàn)在?”沈驚寒看了眼窗外灰白的天色,“李德全要是鬧到御前……”
“讓他鬧。”沈清沅抓起披風(fēng),“我倒要看看,這位老院判敢不敢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解釋為什么給烏先生下毒。”
院門被拍得震天響時(shí),李德全正在用早膳。他慢條斯理咽下最后一口粥,才讓仆人開門。趙峰的刀鞘抵在管家胸口:“奉沈小姐令,查抄采買司。”
李德全放下筷子:“老夫忝居院判之位,不知沈小姐憑何搜查太醫(yī)院?”
“憑這個(gè)?!鄙蚯邈鋸娜巳汉笞叱?,抖開一張蓋著北狄太子印鑒的文書,“烏先生臨終指認(rèn),太醫(yī)院有人替北狄調(diào)包軍需藥材。李院判若覺冤枉,不妨與我同去御前對(duì)質(zhì)?!?
李德全臉色變了變,目光掃過她袖口露出的半截信紙:“蘇夫人當(dāng)年……也是這般咄咄逼人。”
沈清沅逼近一步:“我娘教過我,對(duì)付毒蛇不必講道理?!彼蝗簧焓窒品妥溃氲榱崖曋?,一枚青銅鑰匙從李德全袖中滾落,“巧了,老掌藥說真版藥方藏在西域王庭藥庫(kù)第三格――您這鑰匙,該不會(huì)是開那柜子的吧?”
李德全彎腰去撿,沈清沅的靴子先一步踩住鑰匙。她俯身時(shí),右腿的傷讓她踉蹌了一下,卻仍穩(wěn)穩(wěn)壓住那枚銅器:“春分還有七日,李院判不如先去刑部大牢,好好想想待會(huì)兒該怎么跟陛下解釋?!?
回程馬車上,沈驚寒遞來熱帕子:“你腿又出血了。”
沈清沅沒接:“讓陸衍準(zhǔn)備金針,今晚我要親自審李德全?!?
“你瘋了?”沈驚寒抓住她胳膊,“那老狐貍熬得住刑,你熬不??!”
馬車突然急停,陸衍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刺客醒了,招供說李德全每月初七去城南藥鋪取藥――就是給你下啞藥的那種。”
沈清沅掀開車簾:“藥鋪掌柜呢?”
“跑了?!标懷苓f進(jìn)一張畫像,“但鄰居說見過他收一個(gè)黃花梨木匣子,匣底刻著‘蚨’字?!?
沈清沅盯著畫像看了很久,突然笑起來:“我娘在童謠里藏了兩句假話――什么‘第五代藏在黃芪下’,分明是引他們自己跳出來?!彼旬嬒袢喑蓤F(tuán),“真正的‘青蚨’,從來不在藥材堆里?!?
陸衍挑眉:“在哪?”
“在人心上。”沈清沅放下車簾,“比如李德全以為捏著我娘把柄,其實(shí)我娘早算準(zhǔn)他會(huì)狗急跳墻。”她靠回墊子上,聲音輕得像自自語,“娘啊,您這盤棋,女兒總算看懂第一步了?!?
夜深時(shí),陸衍端著藥碗推門進(jìn)來。沈清沅坐在燈下,正用銀針挑開信紙夾層――里面掉出一片干枯的梅花瓣,背面用血寫著兩個(gè)字:等你。
藥碗被擱在桌上,陸衍突然說:“李德全招了,‘青蚨’不止一個(gè)?!?
沈清沅捏著花瓣的手指收緊:“還有誰?”
“他說……”陸衍頓了頓,“等你親手揭開謎底?!?
燭芯爆了個(gè)燈花,映得她眼里血絲格外清晰。她慢慢把梅花瓣收進(jìn)荷包,那里還躺著半截?cái)圄ⅷD―是娘留給她的及笄禮。
“那就讓他們等著。”她吹熄蠟燭,黑暗中聲音冷得像冰,“我娘教過我,獵物越慌,陷阱越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