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妃二人又說了會兒話,多是關(guān)于胤祚回京后的安排。
玄燁并未久留,便起駕回了乾清宮。
送走圣駕,楚只覺得渾身一輕。她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鏡中那張依舊年輕卻已染上風(fēng)霜與威儀的臉龐。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鏡面,仿佛在觸摸那個曾經(jīng)來自現(xiàn)代、懵懂闖入這深宮的女子靈魂。
一路行來,跌跌撞撞,如履薄冰,失去了太多,也得到了這常人難以企及的尊榮。
可這尊榮之下,是何等森冷的白骨與算計。
“娘娘,”夏云輕聲進來,“佟貴妃派人送來了賀禮?!?
楚回過神,看向夏云捧著的錦盒,里面是一對品相極佳的羊脂玉如意,寓意吉祥。
佟妃……不,現(xiàn)在是佟貴妃了,她的賀禮來得如此之快,姿態(tài)也放得足夠低。
“收下吧,按例回禮,不必豐厚,亦不可失禮。”楚吩咐道,語氣平靜。
她知道,從今日起,她與這位出身高貴、背景深厚的佟貴妃,將在這紫禁城的頂端,展開一場無聲的較量。
或為權(quán),或為子,或為那帝王身后虛無縹緲的恩寵。
雙星并耀,光華奪目。
但這光芒能持續(xù)多久,是相互輝映,還是終究要一決高下?楚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深深吸了一口氣。
路,還很長。而她,已不再是那個需要完全依附帝王的藤蔓。
她是琪貴妃,是胤祚的額娘,是這深宮博弈中,執(zhí)棋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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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微風(fēng)拂過紫禁城的琉璃碧瓦,帶著玉蘭將謝的余香。
永壽宮內(nèi),雖因晉封貴妃更添了幾分煊赫氣象,楚的心卻始終懸著,直到這日午后,宮門外傳來清晰有力的報捷聲——六阿哥胤祚,已至京郊,即刻便可入宮覲見!
那一瞬間,楚只覺得眼眶發(fā)熱,強自維持的鎮(zhèn)定幾乎潰散。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穩(wěn)住心神,吩咐宮人速速準備迎接。夏云和秋紋亦是喜形于色,腳步輕快地忙碌起來。
玄燁在乾清宮聞訊,擱下了朱筆,眉宇間難得地染上一絲真切的笑意?!皞髦迹⒏缲缝袂鍖m見駕?!彼D了頓,又補充道,“告訴琪貴妃,晚些時候,朕去永壽宮?!?
這話里的意味,讓梁九功心下明了,皇上這是要給琪貴妃母子單獨敘話的時辰。
當(dāng)胤祚的身影出現(xiàn)在乾清宮殿門外時,玄燁的目光驟然深邃。
不過短短數(shù)月,眼前的少年仿佛脫胎換骨。
江南的風(fēng)霜洗去了最后一絲稚氣,肩背挺直如松,步伐沉穩(wěn)有力,盡管因傷初愈臉色略顯蒼白,但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已燃起經(jīng)受過生死淬煉的冷冽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