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布包入手，一種奇異的沉重感順著婁曉娥的手臂，直達(dá)心底。

那重量，不屬于物體本身。

它屬于歲月，屬于那個她以為早已割斷的過去。

“福伯，這里面……”婁曉娥的聲音有些發(fā)飄。

福伯沒有回答，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目光示意她打開。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傻柱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圓，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鄭重其事的東西。

秦淮茹扶著婁曉娥的手臂，能清晰感覺到那份從她身體傳來的細(xì)微顫抖。

婁曉娥指尖發(fā)白，一層層揭開包裹嚴(yán)實(shí)的油布。

油布之下，是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

盒子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打開了。

沒有預(yù)想中的金條地契，里面靜靜躺著的，只是一沓泛黃的文件，和一把同樣泛黃的銅鑰匙。

文件最上面的一張，是全英文的。

婁曉娥的目光觸及上面的字跡，眼神驟變。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她曾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生活了十幾年。

“這是…信托文件？”她喃喃自語。

福伯臉上露出贊許神色，不愧是老爺?shù)呐畠?，即便過了這么多年，眼力依舊在線。

“是的，大小姐?！备２穆曇舫练€(wěn)下來，開始解釋，“老爺臨終前，終于聯(lián)系上了您遠(yuǎn)在南洋的一位叔公。這位叔公一生未娶，無兒無女，前不久也過世了?！?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整個院子都為之震動的消息。

“按照家族信托的約定，這位叔公名下所有的資產(chǎn)，都將由您來繼承?！?

傻柱腦子一片空白。

繼承？資產(chǎn)？

這些詞他只在電影里聽過。

“有多少？”他沒忍住，脫口而出。

福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鄙夷，只有平靜的陳述。

“這位叔公早年經(jīng)營橡膠園，后來又做了船運(yùn)生意，積攢下了一些家業(yè)。除了這筆現(xiàn)金信托，最主要的一份遺產(chǎn)，是在上海法租界，現(xiàn)在叫復(fù)興路那一帶，有一處帶花園的老洋房?！?

老洋房……

秦淮茹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她去過上海，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能在那種地方有一處帶花園的洋房，代表的意義，已經(jīng)不是金錢可以簡單衡量的了。

傻柱聽不懂這些，他只關(guān)心一個問題。

“那……那現(xiàn)金，有多少??？”

福伯看向婁曉娥，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見。

婁曉娥的臉色愈發(fā)蒼白，她沒有看福伯，目光空洞地落在那些文件上。

福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用一種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語氣，報出了一個數(shù)字。

“按照最新的匯率折算，大約是五十萬?！?

五十萬。

這三個字，重重砸在院里每個人的心頭。

傻柱感覺自己腿都軟了。

五十萬是什么概念？

他一個月工資三十多塊，不吃不喝，得從大清朝開始干起。

“曉娥童裝”現(xiàn)在生意火爆，是整個胡同都羨慕的聚寶盆?？汕鼗慈阈睦锴宄退惆阉械睦麧櫠妓闵?，離這個數(shù)字也差著十萬八千里。

那不是錢。

那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院子里，陷入了比剛才更加詭異的安靜。

安靜里，涌動著灼熱氣息。

那是被財富這個詞點(diǎn)燃的欲望和想象。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中心，婁曉娥只覺周身發(fā)涼。

她看見一張無形大網(wǎng)，從那個她逃離半生的世界重新撒來，要將她網(wǎng)住，拖回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

這不是驚喜。

這是一道催命符。

福伯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里帶上了沉重。

“大小姐，事情沒有您想的那么簡單?！?

“要繼承這筆遺產(chǎn)，您必須親自去一趟上海?！?

“叔公的遺囑非常古老繁瑣，需要您本人到場，和家族的幾位長老共同清點(diǎn)交接。那把鑰匙，就是老宅的鑰匙，但需要幾位長老同時在場，用他們的鑰匙，才能打開最終的保險柜，完成所有手續(xù)?！?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更加嚴(yán)肅。

“更重要的是家族里，不止您一位繼承人。雖然您是第一順位，但旁系的幾位親戚，對這份遺產(chǎn)，已經(jīng)覬覦很久了。您如果不到場，他們有無數(shù)種辦法，讓這份遺產(chǎn)最終支離破碎，甚至……徹底消失?！?

這番話，澆滅了院子里剛剛升騰起的那點(diǎn)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

傻柱不說話了。

秦淮茹的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她們都聽明白了。

這筆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