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秦淮茹放下了筷子,站了起來。
她先是對著那個說風涼話的女人,禮貌地笑了笑,然后才不急不緩地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餐廳。
“這位太太說笑了。我們的‘小作坊’確實不大,比不上您先生在香港的大生意?!?
桌上幾個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以為她這是要服軟認慫。
然而,秦淮茹話鋒一轉(zhuǎn),挺直了腰桿。
“不過,我們這個‘小作坊’,上個月剛跟北京百貨公司簽了獨家供貨合同?!?
“獨家供貨合同”七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桌上幾個懂行的人,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
秦淮茹沒有停,她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里帶上了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自信。
“這次我和我們的婁助理來上海,主要也是想考察一下市場。畢竟,上海是全國的商業(yè)中心,這里的消費者最有品味,也最識貨?!?
她頓了頓,最后看向那位堂嫂,微笑著拋出了最后一擊。
“我們就是想看看,像我們這種‘講究料子和手工’的牌子,到底能不能入得了上海市場的法眼。”
一番話,有理有據(jù),不帶一個臟字。
瞬間將對方的私人羞辱,升維到了商業(yè)對話的層面。
把那個尖酸刻薄的皮球,又客客氣氣地踢了回去。
你們不是覺得我們是土包子嗎?
那你們這些有品味的上海人,到底識不識我們這塊“好貨”呢?
整個餐廳,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那位堂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打破了僵局。
三叔公婁文彥帶頭鼓起了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贊許。
“說得好!秦總經(jīng)理,有魄力!我們婁家的人,就該有這份志氣!”
他笑著打圓場,目光卻越過秦淮茹,落在了婁曉娥身上。
“曉娥,看到你身邊有這樣的能人,三叔公也就放心了。”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既然你對家業(yè)這么上心,那叔公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更不能讓你吃虧。”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緩緩說道。
“你叔公留下的那座老宅,產(chǎn)權(quán)復(fù)雜,但三叔公幫你理順了。房契地契,都可以給你?!?
這句話,讓桌上幾個旁系親戚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婁曉娥沒有說話,她知道,正題來了。
果然,婁文彥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只是……那宅子里,現(xiàn)在還住了幾戶人家,都是跟了咱們家?guī)资甑睦先肆恕H思易×艘惠呑?,總不好硬把人趕出去,傳出去,我們婁家的名聲也不好聽?!?
他看著婁曉娥,笑容和藹,說出的話卻帶著冰冷的刀鋒。
“這樣吧。三叔公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只要你能在一個月之內(nèi),把那座房子,‘清清楚楚’地收回來?!?
“這份遺產(chǎn),三叔公做主,完璧歸趙?!?
餐廳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這看似公平的提議,實則是一個淬了毒的陷阱。
一個月,清走幾戶盤踞多年的“老人”?
這根本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婁文彥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看著婁曉娥那張與自己大哥如出一轍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勝利的弧度。
侄女,這盤棋,你打算怎么走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