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停著的不是卡車,也不是倒?fàn)數(shù)娜啞?
那是一輛通體漆黑、锃光瓦亮的紅旗轎車。車頭那面紅旗標(biāo)志在陽光下紅得耀眼,更嚇人的是車牌――那是黑底白字的“使”字頭牌照。
在這個年代,這種車出現(xiàn)在南鑼鼓巷,簡直比外星人降臨還稀奇。
車門打開。
先下來的是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翻譯,看著文質(zhì)彬彬。緊接著,從后座下來一位滿頭銀發(fā)的老外。
這老外穿著件剪裁極其考究的黑色大衣,脖子上圍著條羊絨圍巾,鼻梁高挺,眼神沉穩(wěn)。他沒像一般老外那樣對著四合院的破磚爛瓦指指點(diǎn)點(diǎn),而是站在門口,一臉嚴(yán)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那是對主人的尊重。
傻柱咽了口唾沫,剛才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稍微收了收:“您……找誰?我們要開飯了,不留客?!?
翻譯有些哭笑不得,客氣地上前一步:“同志您好。這位是皮爾?卡丹先生。”
傻柱一愣:“皮兒……啥蛋?賣皮蛋的?”
“是皮爾?卡丹?!狈g耐心解釋,“法國著名的服裝設(shè)計大師。他剛從巴黎飛過來,專程想見見那位‘赤腳走t臺’的東方設(shè)計師,婁曉娥女士?!?
院子里的羅曉軍和婁曉娥聽到了動靜。
婁曉娥手里的毛刷停住了。
她當(dāng)然知道這個名字。在巴黎的那幾天,這個名字在時尚圈就是傳說般的存在。第一個把西方時尚帶進(jìn)中國的人,也是目前全球最頂級的商業(yè)設(shè)計巨頭。
“請進(jìn)?!眾鋾远鸱畔率指澹酒鹕?,理了理衣襟。
羅曉軍快步走到門口,把還愣神的傻柱扒拉到一邊,伸出手:“有失遠(yuǎn)迎?!?
皮爾?卡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普通夾克、眼神卻透著股狠勁的中國男人,臉上露出了微笑。他沒有握手,而是做了一個法式的擁抱禮。
“羅先生,我在報紙上見過你?!逼?卡丹用生硬的中文說道,“你燒報紙的樣子,很酷。”
一行人進(jìn)了院子。
皮爾?卡丹沒有急著談生意。他好奇地圍著院子轉(zhuǎn)了一圈。他摸了摸那棵老棗樹,又看了看窗臺上曬著的干辣椒,最后目光落在了婁曉娥剛才清理的那張手稿上。
“美?!崩项^贊嘆道,“這是時間的藝術(shù)?!?
他在石桌旁坐下,絲毫不在意石凳的冰涼。
“婁女士?!逼?卡丹看著婁曉娥,眼神誠懇,“我這次來,不是為了買衣服,也不是為了下訂單?!?
他指了指這四周略顯破敗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四合院墻壁。
“我想和你們做一筆生意?!?
羅曉軍給老頭倒了一杯高碎茶:“什么生意?”
“我想把這里,變成全中國第一個合資的時尚中心?!逼?卡丹語出驚人,“我出品牌和渠道,你們出技術(shù)和設(shè)計。我們在這里,在這個院子里,向全世界發(fā)布每一季的新品?!?
“合資?”傻柱在旁邊聽得直瞪眼,“那是啥玩意兒?還得把咱們院子給占了?”
羅曉軍沒理會傻柱,他和婁曉娥對視一眼。
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火光。
這不僅僅是生意。這是要把中國的時尚產(chǎn)業(yè),直接拉到和國際巨頭平起平坐的談判桌上。
“卡丹先生?!眾鋾远鸲似鸩璞?,輕輕吹了吹浮沫,“這院子太小,裝不下那么大的野心。”
皮爾?卡丹挑了挑眉:“哦?”
“我們要的不只是時尚中心?!眾鋾远鸱畔虏璞?,目光直視這位享譽(yù)全球的大師,“我們要的是定義權(quán)。合資可以,但所有的設(shè)計,必須以‘中國元素’為核心。而且,我們要占股51%?!?
翻譯嚇了一跳,正要翻譯,卻被羅曉軍攔住了。
“告訴他?!绷_曉軍咧嘴一笑,那股子從潘家園練出來的匪氣又冒了出來,“如果答應(yīng),咱們今兒中午就請他吃頓正宗的北京炸醬面。如果不答應(yīng),大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皮爾?卡丹看著這對有些“狂妄”的中國夫妻,聽完翻譯的話后,突然大笑起來。
“好!”老頭拍著大腿,“我就喜歡這種瘋狂!炸醬面,我要吃兩碗!”
風(fēng)吹過胡同,卷起幾片落葉。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誰也沒想到,中國時尚產(chǎn)業(yè)那扇通向世界的大門,不是在金碧輝煌的大廈里推開的,而是在這個飄著炸醬面香味的破舊四合院里,被狠狠地踹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