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既白出身名門世家的陸氏,即便改朝換代以后,世家的權(quán)勢有所削弱,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自幼過得便是錦衣玉食,真正的金堆玉砌的生活。
但也同樣的,他承擔著整個陸氏一門的興衰。
那是他必須要肩負的責任。
重文太子跟他是表兄弟,兩人自幼一起長大,關(guān)系親密,陸氏一族也理所當然的是重文太子一派,他們指望著搭上這顆參天大樹,重振陸氏幾百年的榮耀。
那時候的陸六郎何等意氣風發(fā)。
然而這一切都在重文太子北上為質(zhì)之后戛然而止。
兩國和談,讓重文太子為質(zhì)的事情太過突然,然而為了天下蒼生,重文太子卻又不得不北上。
原本他也該在北上的隊伍之中。
但是此事蹊蹺,且時間太急來不及布局,他臨時受命,留下來調(diào)查此事。
那個時候的他們,誰也不曾想到,不到短短一年,先皇就遭受打擊病逝,宗凜登基。
若換成是個宅心仁厚的君主,對他們這些東宮舊臣,倒不至于趕盡殺絕,但宗凜不一樣,宗凜心狠手辣,前腳剛剛穩(wěn)定超綱坐穩(wěn)了皇位,后腳就拿陸家開了刀。
陸家滿門流放,從陸家抄走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房契地契無數(shù),至少半數(shù)都落入了宗凜的私庫之中。
可這還不算完,流放的路上也并不太平,一路上他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次刺殺,最后才在忠仆的掩護下,輾轉(zhuǎn)流落到了青州。
彼時兵禍天災,逃難的難民遍地都是,他混在難民當中,被清河村收留。
清河村背靠著大山,是個隱姓埋名的絕佳好地方,他要想落下戶籍,名正順的留下,找個村子里的女子成親,是最簡單也最穩(wěn)妥的辦法,只要他成了親,即便有人查到了這里,也能安然的遮掩過去。
他娶了張氏,一個家境還算殷實的家中獨女,族親不多,沒有兄弟,能省去不少的麻煩。
張氏容貌只是清秀,且大字不識一個,若非迫不得已,他不可能會娶那樣的女子。
從前在京城陸家,張氏那樣的女子,連做他的通房都不夠格。
然而一朝落難,她卻成了他不得不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實難對張氏生出什么情意來,婚后的日子也不冷不熱,倒是他終于慢慢站穩(wěn)腳跟,借著讀書的機會,暗中了解當時的局勢。
要說這樁對他而不甚滿意的婚姻里,有什么是讓他欣喜的,便是他的兒子陸維了。
那孩子像他。
無論是眉眼還是天生聰穎的那股靈氣,都像極了他。
他歡喜非常,愛若珍寶。
大家族一向講究抱孫不抱子,但陸維自打出生起,就是被他抱在膝上的,他抱著他讀書識字,給他講著他尚且聽不懂的典故。
他不止一次的想,若他還是京城的陸家六郎,那么他的嫡長子,本該過著怎樣的生活。
于是他也不甘心,不甘心陸氏就此覆滅,不甘心他們多年的籌謀,毀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