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身……重生……
這是,劉備眼下最迫切希望達成之事。
他并非愚鈍之人,更不愿輕易赴死,心中清楚自己的大限將至。一旦曹操徹底掌控朝政,自己必?zé)o生路。
而今,他還有什么可顧慮的呢?所以只能隱忍不發(fā)。
楊修一番語,直擊劉備心底深處,讓他終于意識到這位年輕才俊的可怕之處。
后生的確可畏。
“德祖……”劉備深吸一口氣,雙手藏于袖中,表面依舊是一副平庸怯懦之態(tài)。
然而周身散發(fā)出的氣息,卻已截然不同。
“你為何斷定,我走不出許昌?”
“皇親國戚離京乃是重大舉動,你之行足以代表某種風(fēng)向。即便未奉明詔,也可假傳圣旨,行矯詔之舉!”
楊修眉宇舒展,自信滿滿。所有前因后果,早已被他算得滴水不漏。
劉備再問:“那又為何,不直接將備除去?”
楊修輕笑一聲,從容答道:“其一,無需殺。玄德公如今毫無威脅,不足為患。
其二,不可殺。當(dāng)下呂布作亂于青州,袁術(shù)、袁紹盤踞外藩,若此時誅殺您這等仁德著聞、氣度不凡之人,豈非昭告天下――凡有聲望者,我曹操必除之?如此一來,士人之心盡失。
其三,無由可殺。玄德公最明智之處,正在入主許昌之后低調(diào)隱忍,不結(jié)黨營私,不涉權(quán)爭,唯種花鋤田,安守本分,家中資財亦不多,且貴為宗室,何罪之有?
其四,公昔日曾任縣令、平原相,治績卓著,聲譽極佳。曹操若貿(mào)然加害,必損自身名望。切莫忘記,他曾誅殺名士邊讓,致使陳宮、張邈憤而反叛,獻城予呂布。若非許楓及時退敵,后果不堪設(shè)想?!?
楊修凝視劉備,語氣沉穩(wěn):“此四點,可否服人?”
劉備聽罷,瞠目結(jié)舌。
該怎么說呢?說楊修聰慧吧……確實超群絕倫,事事洞察入微,心思縝密如絲。
可是……這份聰明,反而激起了劉備內(nèi)心殺機。
該死的,我所有念頭都被你看穿了,還怎么與你共事?只怕哪天被你賣了,還在替你數(shù)錢!
良久,他臉上才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略顯僵硬地笑道:“德祖真乃智謀過人,世間少有,在下佩服,實在佩服?!?
“既然話已挑明,玄德公,此事――干,還是不干?”
楊修酒意似已全消,神情轉(zhuǎn)為肅穆。
劉備笑了笑:“倘若事發(fā)敗露,德祖可愿隨我一同逃離?”
楊修當(dāng)即搖頭:“自然不會。我出身世家,世代簪纓,寧可死于天子之側(cè),也不愿漂泊流亡?!?
好一句“不愿流離失所”!
嫌棄我窮酸!嫌我是鄉(xiāng)野匹夫!
劉備瞬間聽懂其中深意,心頭泛起陣陣苦澀:你是說,哪怕赴死,也不愿追隨我這種徒有虛名、毫無根基的主公嗎?
真是氣煞人也!求你辦事還不肯低聲下氣,我多問這一句,竟換來如此羞辱。
但此事……終究風(fēng)險極大。
真能躲過曹操耳目么……
不對,真正該擔(dān)心的是――能否瞞過許楓?
若被他識破攪局……
“我想知道,若許楓插手此事……該如何應(yīng)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