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短短七日,戲志才已將長安城翻了個底朝天。三年以上的老住戶、從許昌隨遷來的流民――所有人口逐一排查,筆錄如山。
查著查著,脊背發(fā)涼。
幾個名字接連跳出:米商伊昊、大農(nóng)典主簿、各大佃農(nóng)官、軍械庫軍需……一個個看似尋常的職位,背后卻透著詭異的鎮(zhèn)定。
軍士上門盤問時,這些人眼神不閃、語氣不亂,回答滴水不漏,仿佛早就排練過千百遍。不是清白之人應(yīng)有的緊張,而是――胸有成竹。
到了約定放行那夜,城門將啟,戲志才卻遲遲未發(fā)令。
“這些人……太邪了。”
他坐在案前,指尖劃過一疊密報,臉色鐵青。燈火搖曳,映得眉宇間陰云密布。
幾名軍曹立于帳下,屏息等命??傻葋淼?,只有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已經(jīng)圈出十幾個重點嫌犯。可即便在全城戒嚴之下,刺殺仍在繼續(xù)。每日必有一人倒下,無一例外,全是邊緣小吏――像是故意示威,又像在清場。
七天過去,長安早已人心浮動。內(nèi)城街頭巷尾,流四起,百姓惶惶不可終日。
戲志才終于看明白了:黑騎,絕非草莽之徒。他們藏身于官僚體系之中,有的身居要職,有的掌管糧秣兵械――根深蒂固,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一百多人?或許更多。他們早就在軍政中樞扎下了根。
現(xiàn)在動手?拔一個,整座城就晃三分;全拔?長安立時癱瘓!
誰來接替這些位置?一時之間,根本無人可用。
“真是個死局……”
他盯著燭火,喃喃自語。
這群人若忠于朝廷,個個都能當(dāng)一方能臣??上?,他們效忠的是影子里的刀。
噗――
帳簾猛地掀開,寒風(fēng)卷著雪渣撲入。
曹彰大步踏進,鎧甲未卸,殺氣滿帳。
這位黃須兒三公子向來剛猛,武勇冠絕魏營,更是大將軍之位的預(yù)定人選。戲志才不敢怠慢,當(dāng)即躬身行禮。
“見過三公子?!?
“令君!”曹彰聲如雷霆,“四門已開,放出一批人馬,商旅車隊盡數(shù)盯死。按您布置,此刻該收網(wǎng)了,請下令!”
他雖性烈如火,行事沖動,但自幼受卞夫人嚴教,禮數(shù)周全,對謀臣也存敬意。
戲志才長嘆一聲。猶豫到頭,終須抉擇。
既然躲不開,那就迎上去。
抓!把人抓回來,撬開嘴,或許還能撕開一道口子。
“好!”他猛然起身,抽出一份名錄遞出,“黑騎不會西逃,那邊是死路。東、北、南三路,分兵追擊。這份名單上二十九人,皆為重點嫌犯,務(wù)必拿下!”
“尤其記住――至少活捉一個!只要開口,就能順藤摸瓜!”
“喏!”
曹彰一把接過名錄,眼中怒焰騰起。